
我滿頭冷汗地抬起頭,對上一雙清冷深邃的眼眸。
是商慕青。
我母親生前最得意的門生,如今京圈手握重權的頂級女投資人。
也是楚晚凝這部電影最大的資方。
“商女士。”
我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腰部卻完全使不上力。
車門打開,商慕青修長的雙腿邁出車廂。
她沒有多問一句,直接示意身後的保鏢上前,將我穩穩地扶了起來。
“去哪?我送你。”
她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市中心醫院,謝謝。”
我咬著牙,坐進了車子的後座。
車廂裏很安靜,隻有淡淡的沉香味道。
商慕青遞過來一條幹淨的熱毛巾。
“擦擦汗吧。”
“謝謝。”
我接過毛巾,捂住發涼的臉頰。
一路上,她沒有問我為什麼會狼狽地倒在路邊,也沒有問劇組發生了什麼。
這種恰到好處的沉默,保全了我最後一絲尊嚴。
到了醫院,急診科的醫生給我做了一係列檢查。
拿著片子,醫生的眉頭皺得很緊。
“陸先生,你的腰椎滑脫非常嚴重,韌帶也有撕裂的跡象。”
“你是不是長期在注射封閉針?”
我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幹澀。
“為了趕拍攝進度,打了三個月。”
醫生歎了口氣,語氣嚴肅。
“封閉針隻是掩蓋疼痛,並不能治愈傷病。”
“今天這次墜落,加上之前的勞損,你的腰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再不停止高強度的動作,甚至有癱瘓的風險。”
“以後,絕對不能再跳舞,也不能再吊威亞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
不能再跳舞了。
那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寄托。
為了楚晚凝,我把它徹底弄丟了。
我捏緊了手裏的診斷單,指尖泛白。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走出診室,商慕青正站在走廊的窗邊接電話。
看到我出來,她簡短地交代了兩句便掛斷了。
“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以後可能要告別動作戲了。”
商慕青的目光落在我的診斷單上,眼神暗了暗。
就在這時,我包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晚凝”兩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你在哪?”
楚晚凝的聲音依舊從容不迫,仿佛之前在片場的不快完全沒有發生過。
“醫院。”
我平靜地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她輕柔的歎息。
“陸星衍,你不用裝病來嚇唬我。”
“下麵鋪了那麼厚的海綿墊,你怎麼會受傷?”
“白羽剛才手擦破了皮,我都心疼得不行。你要是真的不舒服,早就跟我說了。”
我的心像被扔進了冰窖,冷得發抖。
“我剛才痛得跪在路上,你沒看見嗎?”
“我看見你頭也不回地走了。”
楚晚凝的語氣裏多了一絲包容的無奈。
“好了,別鬧了。”
“我打電話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既然你今天當著全劇組的麵說不演了,投資方那邊我也要有個交代。”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為了不拖延進度,我決定讓白羽頂上你的男一號。”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你說什麼?”
“白羽的形象其實更符合男主角的設定。”
楚晚凝耐心地向我解釋,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願意為了你媽媽的遺作吃苦,你應該感謝他。”
“不過,白羽畢竟沒有動作戲經驗。”
“所以,我希望你能繼續留在劇組,擔任他的武術指導和高難度動作替身。”
“這也算是你對今天衝動行為的一種補償吧。”
補償?
我為了她打封閉針打到韌帶撕裂,她現在讓我給她的初戀當替身。
還要我感謝他。
“楚晚凝,你是不是覺得,我陸星衍天生就該被你踐踏?”
我咬著牙,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陸星衍,你怎麼說話越來越難聽了?”
楚晚凝的語氣終於沉了下來,帶著不悅。
“我這是在給你台階下。”
“你不想演,我找人替你。你還想留在劇組完成你媽媽的心願,我讓你做幕後。”
“我已經足夠遷就你了。”
“明天上午十點,劇組會開一場新聞發布會,澄清今天的意外。”
“我希望你能準時出席,向媒體解釋清楚,是因為你主動讓出機位,才沒有造成更大的事故。”
“別讓白羽受委屈,他是個善良的男孩。”
不等我說話,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忙音,像是對我這五年付出最荒謬的嘲笑。
手機屏幕亮起,進來一條微信。
是蘇白羽發來的。
“星衍哥,晚凝在給我做夜宵呢。她說你胃口不好,我讓她明天也給你帶一份。”
配圖是楚晚凝挽起長發,在廚房煮粥的背影。
那是她曾經隻為我一個人洗手作羹湯的背影。
我看著那張照片,眼眶幹澀得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商慕青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需要幫忙嗎?”
我抬起頭,看著商慕青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
“商女士,明天的發布會,您會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