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
距離我預定的月子中心尾款截止日期,還剩最後兩個小時。
我坐在書桌前,核對了一遍賬戶餘額。
少了整整五萬塊。
那是我們半年前就存進共同賬戶裏的一筆專款。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顧誠謹的電話。
“賬戶裏的五萬塊錢去哪了?”我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安靜。
顧誠謹清了清嗓子。
“哦,那筆錢啊。”
“曉曉昨天租房子,押一付三,手裏錢不夠。我先借給她墊付了。”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你把月子中心的錢,借給林曉曉租房?”
“你先別急啊。”
顧誠謹的聲音透著理所當然的輕鬆。
“曉曉那個表姐剛生完孩子,又要養家又要付房租,挺難的。”
“我看她在那邊哭得可憐,就順手幫了一把。”
“再說了,那個月子中心也太貴了,住一個月要五六萬。”
他頓了頓,語氣開始變得說教。
“晚晚,咱們得學會精打細算。”
“我媽以前生我的時候,還在地裏幹活呢。生完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
“現在的女人就是太嬌氣。”
“下個月項目款結了,我一定給你找個月嫂,在家裏坐月子一樣舒服。”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去反駁他的那套“我媽當年”的理論。
我隻是靜靜地聽著。
“那筆錢,是以我的名義存進去的。”我說。
“夫妻共同財產,分什麼你我?”
顧誠謹顯然對我糾纏這個問題感到不耐煩。
“行了行了,不就是個月子中心嗎?”
“等年底發了年終獎,我給你報個產後恢複的高級班,這總行了吧?”
第五十個承諾。
脫口而出,輕車熟路。
“好。”我隻說了一個字。
顧誠謹愣住了。
似乎沒料到我今天會這麼好說話。
“這就對了嘛。”
他幹笑了兩聲。
“你現在懷孕,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舒暢。別總是為了點小錢跟我計較。”
“晚上公司有個聚餐,我不回來吃飯了。你自己隨便對付點。”
電話掛斷了。
我靠在椅子上,點開了微信朋友圈。
林曉曉在一分鐘前剛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是一串全新的公寓鑰匙。
背景是一張寬敞的真皮沙發,上麵搭著一件男士的西裝外套。
那件外套,是顧誠謹今天早上出門時穿的。
文案寫著:
“在這個城市裏,總有人願意為你遮風擋雨。[愛心]”
我把這張照片截圖,保存。
然後打開了和月子中心的聊天界麵。
“你好,蘇女士。請問尾款什麼時候方便支付?”客服發來消息。
“麻煩幫我取消預定吧。定金按合同扣除。”我回複得很快。
“好的,蘇女士。十分抱歉沒能為您服務。”
我放下手機,站起身。
走到客廳的冰箱前。
白板上的第四十七條承諾下麵。
我又工工整整地添上了兩行字。
第四十八條:“帶你去日本看櫻花。”
第四十九條:“買個更貴的嬰兒床。”
第五十條:“報個產後恢複高級班。”
寫完後,我在每一條後麵,都畫上了一個黑色的叉。
這塊白板,終於被填滿了。
一點空隙都沒有留下。
我退後兩步,舉起手機。
對著這塊寫滿謊言的白板,拍了一張清晰的照片。
然後,我走回臥室。
把剩下的幾件屬於我的衣物,全部疊好放進行李箱。
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結婚這三年,顧誠謹總是說“等年底就給你買”。
於是我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所有的錢,都拿去補貼了他的“事業”,和他的“善良”。
收拾完畢後,我把行李箱推到玄關。
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了一份早就擬好的文件。
那是律師三天前就發給我的離婚協議書。
上麵的財產分割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蘇晚。
字跡沒有一絲顫抖。
我把那張打印出來的白板照片,用回形針別在離婚協議的第一頁。
然後,撥通了同城快遞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