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

我正在次臥整理寶寶的衣物。

為了迎接這個孩子，我提前半年就開始準備。

那張純實木的進口嬰兒床，是我花了三個月工資托人從海外代購回來的。

客廳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曉曉，你隨便坐，就當自己家一樣。”

顧誠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我推開次臥的門。

林曉曉正站在客廳中央，手裏捧著一杯奶茶。

“晚晚姐，不好意思打擾了。”

她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

“顧總說今天公司樓下停水，帶我來家裏借用一下洗手間。”

我看著她腳上那雙沒有換下的高跟鞋。

白色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了幾個清晰的泥印。

“洗手間在左邊。”我語氣沒有起伏。

顧誠謹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拿著兩瓶礦泉水。

“晚晚，曉曉今天本來要請假的，為了趕那個項目進度才硬撐著來上班。”

他把水遞給林曉曉。

“你別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我沒接話，準備轉身回次臥。

林曉曉的目光卻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那張嬰兒床上。

“哇，顧總，這嬰兒床好漂亮啊。”

她快步走到次臥門口，探頭往裏看。

“是櫸木的吧？做工真好。”

顧誠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晚晚前陣子買的，非要買這種進口的，死貴。”

“晚晚姐眼光真好。”

林曉曉摸了摸床沿，歎了口氣。

“我表姐下個月預產期，到現在還沒買到合適的床。”

“她家裏條件不好，隨便買個便宜的又怕甲醛超標。”

她抬起頭，滿眼期盼地看著顧誠謹。

“顧總，你能不能幫我問問晚晚姐，這個床是在哪家店買的呀？”

顧誠謹不假思索地開了口。

“這還用問什麼店。既然你表姐急用，你直接搬走就行了。”

我的動作猛地一頓。

“顧誠謹，你說什麼？”我轉過頭看著他。

“一個床而已。”

顧誠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的預產期還有四個月呢。這床放著也是落灰。”

“先拿給曉曉表姐用，等以後你生了，我給你買個更好更貴的。”

他在給我畫第四十九個大餅。

“這是我買給我的孩子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

“晚晚姐，你要是舍不得就算了。”

林曉曉立刻往後退了一步，紅了眼眶。

“我也隻是隨口一問，顧總你別因為我惹晚晚姐不高興。”

“她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顧誠謹的麵子掛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八度。

“這家裏大大小小的開銷，哪樣不是我掙的？”

他指著那張床。

“蘇晚，你平時買那些沒用的東西我也沒說過你。”

“現在同事遇到困難了，你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年前的畫麵。

也是站在這間客廳裏。

顧誠謹指著房產證上的名字，對我信誓旦旦。

“晚晚，我媽年紀大了，沒安全感。這套房子先寫她的名字。”

“等年底發了獎金，我保證帶你去房管局，把你的名字加在第一頁。”

現在已經是第三個年底了。

房子依然是他母親的名字。

“你非要送給她是嗎？”我語氣出奇的平靜。

“怎麼叫送？這叫互相幫助。”

顧誠謹冷哼一聲，挽起袖子。

“曉曉，你叫個貨拉拉。我幫你把床拆了搬下去。”

“謝謝顧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曉曉破涕為笑，挑釁般地瞥了我一眼。

我沒有阻攔，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跟他據理力爭。

我退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看著顧誠謹滿頭大汗地拆卸那張我精挑細選的嬰兒床。

螺絲掉落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每一聲，都在敲擊著我僅剩的那一點耐心。

半個小時後，嬰兒床被搬空了。

次臥裏空蕩蕩的。

“你看，這不就解決了嗎？”

顧誠謹擦了擦汗，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百元大鈔遞給林曉曉。

“拿著，付運費。”

“謝謝顧總。”林曉曉接過錢，笑盈盈地走了。

門關上後。

顧誠謹走到我身邊，倒了杯水。

“行了，別拉著個臉了。”

“明天我就帶你去商場，重新挑個更貴的。行了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顧誠謹。”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給出一個承諾，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顧誠謹愣了一下，隨即煩躁地擺擺手。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

“我說了給你買就會給你買，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的嗎？”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

走到玄關處，拿出了一個大號的行李袋。

“你幹嘛？”他皺起眉頭。

“這件衣服小了。”

我把一件他的舊外套塞進行李袋。

“我清理一下不用的東西。”

就像，清理掉不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