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哥，你先聽我說......"

"你先讓妙妙回去躺著。"

洛長祈看都不看我，三步並兩步上了樓梯，扶住洛妙妙的胳膊。

"懷著孕還下來吹風，你不要命了？"

洛妙妙靠在他肩上，小聲說："哥，我沒事，我就是怕姐姐和智華哥吵起來......"

洛長祈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裏帶著明顯的不滿。

"聲聲，妙妙的身體你不是不知道，她從小體弱。"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把人逼到這個份上？"

我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洛妙妙哭，所有人都怪我。

我記得十二歲那年，洛妙妙摔壞了我攢了半年零花錢買的隨身聽。

我哭著去找我媽，我媽說："妙妙不是故意的，她比你小三歲，你當姐姐的讓著她怎麼了？"

洛長祈從樓上把妙妙安頓好，又下來了。

他坐在沈智華旁邊，解開了兩顆襯衫扣子，揉著太陽穴。

"聲聲，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鬧也鬧了，打也打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離婚。"

我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覺得陌生。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沈智華猛地抬起頭。

"聲聲......"

"還有，這五年我替他還的三百萬，我要他一分不少地還給我。"

洛長祈皺起了眉。

"聲聲，你冷靜一點。"

"離婚可以談，但錢的事......智華這幾年在國外創業，剛回來，手頭也不寬裕。"

"你不能一下子逼他拿出這麼多。"

我看著我哥，覺得無比可笑。

五年前是他在電話裏告訴我沈智華出了車禍。

五年前是他陪我去認領那具麵目全非的"屍體"。

五年前是他拍著我的肩膀說"聲聲，你要堅強"。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知道。

"哥，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他們是假死的？"

洛長祈的表情明顯滯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聲聲，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我提高了聲音，指甲掐進掌心。

他沉默了五秒，歎了口氣。

"去年。"

"媽告訴我的。"

"但那時候債已經快還完了，我覺得你知道了反而更難受，就沒說。"

"是為了我好，對嗎？"

我冷笑出聲。

"你們做的每一件傷害我的事，都是為了我好。"

"聲聲。"沈智華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的眼睛紅了，伸手想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

"離婚我同意。錢，我會想辦法還你。"

"但你能不能......不要恨我？"

我看著他那雙曾經讓我心動了整個青春期的眼睛。

大學校園的梧桐樹下，他單膝跪地向我求婚的畫麵，此刻碎得像一地玻璃渣。

"沈智華，你真覺得自己配讓我恨？"

我抽回手，往門口走。

"聲聲，你去哪？"洛長祈在身後問。

"回我自己的出租屋。"

"明天我會去醫院看奶奶，別讓任何人攔我。"

我拉開門，夜風灌進來。

身後傳來洛妙妙從樓上跑下來的聲音，還有她斷斷續續的哭腔。

"姐，對不起......姐你別走......"

我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奶奶躺在病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呼吸機有節律地起伏著。

我握著她枯瘦的手，眼淚砸在她的手背上。

"奶奶，對不起，聲聲來晚了。"

她的眼皮微微顫了顫，嘴唇翕動著，發出含糊的音節。

我湊近了才聽清：

"聲......聲......別哭......"

護士站在門口，表情為難地看著我。

"洛小姐，您母親之前交代過，除了她本人，其他家屬探視需要她同意。"

"這次我先讓您進來了，但下次......"

我擦幹眼淚，點了點頭。

連看奶奶一眼，都要經過她的批準。

手機響了。是我媽的微信語音。

"聲聲，昨天的事媽想了一晚上。"

"你別跟智華離婚，傳出去多難聽。"

"妙妙說了，她不要名分，孩子也不跟沈家姓。"

"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語音條，手指微微發抖。

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七個字，輕飄飄地就把我五年的血淚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