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周成峰便打電話催我去飯店準備慶功宴。
我到後廚時,裏麵已經亂成一團。
灶台上擺著五鍋紅燒肉。
有的顏色發黑,有的肉塊散得不成形,還有一鍋剛掀開蓋子,腥味便衝得人直皺眉。
婆婆的外甥女周倩倩穿著嶄新的主廚服,正把鍋鏟往地上摔。
“肯定是這些老東西故意藏私!”
“菜譜上明明寫得清清楚楚,憑什麼我做不出來?”
一個老廚師小聲提醒:
“紅燒肉不是照著菜譜放調料就行,林師傅用的老鹵,還有火候......”
“閉嘴!”
婆婆抬手就是一巴掌。
“一個破廚子,也敢教訓我外孫女?”
“再敢提那個鄉下女人,你也滾!”
她轉頭看見我,立刻把圍裙扔過來。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重新做!”
我沒接。
“普通菜我可以安排,紅燒肉我不會。”
周成峰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跟著你媽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會?”
“她從來沒教過我。”
我媽說過,那是外婆臨終前交給她的手藝。每一味料、每一分火候,都要靠幾十年的經驗,不是站在旁邊看幾次就能學會的。
婆婆不信,逼我照著周倩倩偷拍的視頻做。
我隻看了一眼便關掉屏幕。
“少了老鹵,也少了最關鍵的幾步。”
“照這個做,十八桌都得砸。”
周成峰終於慌了。
慶功宴請帖已經發遍了親友圈,他還請了媒體。要是連招牌菜都端不上桌,丟的不隻是婆婆的臉。
當天晚上,他帶著婆婆找到了我媽家。
白天還說不許我媽踏進飯店半步,到了晚上,他卻用命令的語氣道:
“換件不起眼的衣服,跟我們走。”
“你從後門進去,把主菜做好,別讓客人看見。”
我媽愣住了。
“不是說以後不需要我了嗎?”
婆婆翻了個白眼:
“讓你回去做頓飯,是給你補償我們的機會。”
“你別以為讓你進一次後廚,就還能賴著不走。”
我媽氣得嘴唇發白:
“菜是我做,功勞還是你們的?”
“那不然呢?”
周成峰理直氣壯:
“我媽剛當上董事長,總不能親自下廚。你躲在後麵把菜做好,倩倩負責端出去,誰都體麵。”
我媽搖頭拒絕。
婆婆當即掏出一張名單,冷笑道:
“你不去也行。”
“你帶出來的那些老員工,一個都別想留下。”
“他們幫你藏著手藝,故意不教倩倩,開除也是活該!”
我媽最怕連累別人。
她沉默許久,最終還是跟著我們去了飯店。
為了不讓人看見她,周成峰關掉後門監控,讓她像賊一樣從垃圾通道進去。
我媽剛架起鍋,便發現周倩倩躲在貨架後麵偷拍。
她立刻關火,伸手去拿手機。
婆婆衝過來護住周倩倩,另一隻手抓起我媽帶來的老鹵罐。
“最後問你一遍,配方說不說?”
那壇老鹵從外婆手裏傳下來,我媽養了整整三十年。
她急忙撲過去:
“別碰它!”
婆婆冷笑一聲,直接將滾燙的老鹵倒進下水道。
我媽伸手去攔,鹵汁潑在她手背上,瞬間燙紅一大片。
她疼得渾身發抖,眼睜睜看著三十年的心血流進下水道,終於哭出了聲。
周成峰隻看了一眼,便不耐煩地催促:
“不就是一壇破湯嗎?”
“哭夠了就重新熬,別耽誤慶功宴。”
婆婆一腳踢開滾落的罐子。
“限你慶功宴之前,必須把原來的味道給我做回來!”
我沒理他們,直接帶我媽去醫院處理好燙傷,回到家時,已經快淩晨一點。
醫生說她手背燙傷嚴重,至少半個月不能沾水,更不能再靠近灶台。
一路上,我媽都盯著纏滿紗布的手,反複念叨著那壇老鹵。
“那是你外婆留給我的。”
“三十年了,我搬過幾次家都沒舍得丟......”
我正想勸她先休息,剛走到家門口,屋裏突然傳來一陣翻找東西的響動。
我心裏一沉,猛地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