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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向那遝文件。

最上麵一張紙寫著《自願離職及權益放棄聲明》。

周成峰伸手擋住標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把筆塞進我媽手裏。

“就一份離職證明，簽個字、按個手印，以後大家互不相欠。”

我媽不識多少字，下意識看向我。

我剛要接過文件，婆婆突然把一個紅包扔進紙箱。

“這裏麵有兩千塊錢，算我們周家給你的辛苦費。”

“一個鄉下廚娘，白吃白住十二年，臨走還能拿錢，你偷著樂吧。”

紅包砸在搪瓷杯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周圍員工紛紛看了過來。

我媽臉漲得通紅，急忙解釋：

“我沒想要錢，我隻是......”

“沒想要錢，就趕緊簽！”

周成峰粗暴地打斷她：

“別耽誤飯店做生意！”

我媽怕我和他鬧僵，握著筆的手緩緩落下。

我一把奪過文件。

前麵幾頁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上麵不僅寫著我媽自願離職，還要求她承認自己隻是飯店雇來的臨時廚工，從未出資，也沒參與過飯店經營。

就連飯店裏的設備、菜譜和她教出來的菜，都要無償留給周家。

最後一頁還夾著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原承租人林秀蘭，自願退出飯店現有租約。

我抬頭看向周成峰：

“這就是你說的離職證明？”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媽人都走了，還占著這些名字幹什麼？”

“飯店現在要正規化，所有手續都得統一，你別沒事找事！”

婆婆見我不肯交出文件，衝上來便要抓我媽的手。

“她不懂，你替她做什麼主？”

“今天這個手印，她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我猛地擋在我媽身前，將她推開。

婆婆踉蹌兩步，瞬間炸了：

“你敢推我？”

“成峰，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周成峰臉色鐵青，指著我警告：

“許晚寧，你別為了你媽，連自己的日子都不過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直接撕掉了最後一張簽字頁。

紙張碎裂的聲音，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

婆婆氣得直拍大腿：

“反了，真是反了！”

“來人，把這個老東西的櫃子給我清了！”

兩名員工站著沒動。

婆婆衝進後廚，一把扯開我媽用了十二年的儲物櫃。

舊廚師服、止疼藥、搪瓷杯，還有員工們送給我媽的生日卡片，全被她扔在地上。

我媽彎腰去撿，她卻一腳踩住那張生日卡。

“這些破爛也配留在五星飯店？”

說完，她又指向大廳牆上的開業合照。

照片裏，我媽站在灶台前，手裏端著飯店賣出的第一盤紅燒肉。

當年的周成峰欠債累累，連件像樣的西裝都沒有，隻能局促地站在她身旁。

婆婆讓人把照片摘下來，當著我們的麵撕成兩半。

隨後，她將自己剛拍好的巨幅照片掛了上去。

“從今天起，飯店裏不許再出現這個女人的東西。”

“還有那道紅燒肉，都給我記清楚了，是我們周家的祖傳菜！”

後廚的張師傅忍不住開口：

“這道菜明明是林姨娘家傳下來的，我們都是她手把手教的。”

婆婆臉色一沉：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頂撞董事長？”

“從現在開始，你被停職了！”

周成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沒有替張師傅說一句話。

我撿起被撕碎的照片，又拿出手機，拍下婆婆逼員工改口的一幕。

臨走時，我低聲對張師傅說：

“先別離開本市。”

我回頭看了一眼飯店的招牌。

“等他們鬧夠了，就該輪到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