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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結束後，我們去了建國家吃飯。

他說這是小滿出嫁前，母子四人最後一頓團圓飯，外人誰都不準來。

建國下廚，小荷洗菜，小滿換了身紅衣服，蹲在灶邊燒火。

我幾次想搭手，都被他們趕了出來。

“您今天就負責坐著。”

建國端著一盆紅燒肉出來。

“以前您伺候我們，現在也該享享福了。”

小荷把筷子塞進我手裏。

“聽見沒？”

“以後誰再讓您幹活，我第一個跟他急。”

小滿立刻舉手。

“那我婚後帶媽出去玩，誰都不帶。”

建國瞪她。

“你剛結婚就帶媽走，向東不嫌你？”

“他敢嫌？”

小滿一拍桌子。

“我連他一塊兒扔了。”

我們都笑了起來。

桌上擺著紅燒肉、鯽魚湯，還有一盤炒得有點焦的雞蛋。

都是這些年日子最苦的時候，孩子們念叨過的菜。

建國喝了兩杯，話也多了。

“媽，我記得剛穿來那年，咱家連鍋都沒有。”

“您把自己的棉襖賣了，換了半袋高粱麵。”

“過年一人吃了半個雞蛋，小滿還高興得滿院跑。”

小滿不服氣。

“我那時候才四歲，能記得什麼？”

小荷夾了一塊魚放進她碗裏。

“你不記得，我們記得。”

“媽把蛋黃給你，你舍不得吃，揣兜裏說要留到明年。”

“最後捂臭了，媽追著你打。”

小滿氣得要拿筷子敲她。

“周小荷，我結婚當天，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你小時候光屁股滿街跑的事，我還沒說呢。”

“姐！”

兩個人繞著桌子追。

建國笑得直拍腿。

我看著他們鬧，眼眶慢慢濕了。

二十年了。

我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從吃不上飯熬到今天。

建國當了廠長，小荷上了大學，小滿也嫁給了喜歡的人。

就算回不去，好像也沒什麼遺憾了。

建國端起酒杯，臉紅得厲害。

“媽，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給您當兒子。”

“小時候我總想，等我長大了，一定打死那個畜生。”

“後來穿到這裏，我又想，我得趕緊長大，不能讓您再被人欺負。”

他仰頭喝完酒。

“以後您不用怕了。”

“誰敢碰您一下，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小荷吸了吸鼻子。

“行了，大喜日子煽什麼情？”

小滿卻已經趴在我肩上哭起來。

“媽，您得活到一百歲。”

“我孩子還等著您帶呢。”

“想得美。”

我拍了她一下。

“自己的孩子自己帶，我可不替你受累。”

嘴上這麼說，我卻忍不住笑。

建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放下酒杯。

“對了，小滿出嫁，我這個當哥的還欠她一件禮物。”

小滿立刻抬頭。

“現金最好。”

“少鑽錢眼裏。”

建國笑罵一句，又轉向我。

“媽，您記不記得現實裏那條紅色公主裙？”

“就是綴著白珍珠，領口還有一圈蕾絲的那條。”

“那時候小滿天天念叨，做夢都想穿。”

“可您一直舍不得拿出來，藏在臥室床底下。”

“等咱們回去，我找人照著樣子再做一條，就當補給她了。”

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桌邊瞬間安靜下來。

小滿眨了眨眼。

“什麼紅裙子？”

建國看著我，眼神疑惑。

“媽，您忘了？”

“就床底下鐵皮箱裏的那條。”

一股寒意順著我的尾椎骨直衝頭頂。

我當然記得。

可那條裙子從買回來那天起，我一次都沒拿出來過。

三個孩子更不可能知道它長什麼樣！

建國不僅知道裙子藏在哪裏。

他連領口那圈白色蕾絲，都說得一清二楚！

我看著這三張熟悉的麵龐，眼前的迷霧幾乎要把我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