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荷扶我進了後院的休息室。
門一關,她就蹲下翻我的包。
“媽,藥呢?”
“我沒病,吃什麼藥?”
“您一緊張就心口疼,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翻出藥瓶,看了眼日期,臉立刻拉了下來。
“都過期兩個月了,您還帶著幹什麼?”
“廠裏不是發了新的?”
我怔怔地看著她。
我心口疼的毛病,是在書裏第十二年落下的。
可這個習慣,誰都可能知道。
真正隻有我們母女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我接過水杯,裝作隨口感歎。
“人上了年紀就是不中用。”
“我記得在現實裏住院那次,也是你給我輸了血,我才撿回一條命。”
小荷擰瓶蓋的動作突然停了。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瞬間變得警覺。
“媽,您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跟您血型不一樣,怎麼給您輸?”
“那次是護士說血庫缺血,我跑去排了半天隊,最後沒用上。”
她越說越急。
“您那時候肋骨斷了兩根,耳膜也穿孔了。”
“爸在病房外堵著,說您敢報警,他就去學校砍我們。”
“還是大哥拿著拖把守了一夜,您忘了嗎?”
沒忘。
我怎麼可能忘。
那年小荷才八歲。
她趴在病床邊不敢哭出聲,一直用指甲摳左手虎口。
後來那塊皮被她摳爛,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月牙疤。
我看向她的左手。
她正在摳那塊疤。
一下,又一下。
二十年了,每次害怕,她還是這個動作。
“媽,您是不是聽誰說什麼了?”
小荷忽然靠近我。
“還是係統出問題了?”
我心裏一驚。
“你怎麼知道?”
“您剛才敬茶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空處。”
她指了指我麵前。
“跟係統出現時一模一樣。”
“而且您看我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
她太了解我了。
這份了解讓我鼻子發酸,也讓我不敢相信。
我故意笑了笑。
“係統說任務完成,要送咱們回去。”
“我就是有點舍不得這裏。”
小荷明顯鬆了口氣。
她挨著我坐下,把腦袋靠在我肩上。
“有什麼舍不得的?”
“這裏再好,也不是咱們的家。”
“現實裏的房子哪怕隻剩一堵牆,我也要回去。”
她抓緊我的胳膊,聲音發悶。
“媽,您答應過我。”
“等那個人坐牢,咱們就開一家早餐店。”
“我擀麵,大哥收錢,小滿負責招呼客人。”
“您什麼都不用幹,就坐門口曬太陽。”
這是車禍發生前,我哄三個孩子時說過的話。
當時小荷燒得迷迷糊糊,醒來後還問我早餐店什麼時候開。
她記得。
她什麼都記得。
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立刻往我懷裏拱了拱。
“媽,我都二十八了,您還當我是小孩啊?”
“多大也是我閨女。”
這句話說出口,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是小荷。
除了我的小荷,誰會記得早餐店,誰會記得那間病房?
可如果她是真的,建國也是真的,係統為什麼說原生子女存活數量為零?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
緊接著,有人扯著嗓子大罵。
“周滿滿,你還真把自己當城裏人了?”
“一個沒爹的野丫頭,也配嫁進陳家?”
我和小荷同時起身。
外麵是小滿的婚禮。
有人來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