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景淵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秦雪錚,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羞辱她?”
我輕笑一聲。
“這件寢衣是我娘親手所繡,柳若惜不配穿。”
柳若惜縮在顧景淵懷裏,臉色發白。
她低頭攥緊衣襟,眼淚說來就來。
“雪錚姐說得對,是我不該碰你的東西。”
“我現在就脫。”
她抬手去解盤扣,第一個扣子還沒解開,顧景淵便一把按住她的手。
“夠了!”
他脫下自己的外袍,將柳若惜嚴嚴實實裹住。
“不過一件寢衣,值多少銀子?我賠你十件!”
我看著衣襟上那朵被她揉皺的並蒂蓮。
“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銀子算。”
顧景淵神色一僵。
柳若惜躲在他的外袍裏,小聲啜泣。
“景淵哥,你別為了我再惹雪錚姐生氣。”
“她要,我還給她就是了。”
“全都搬回來了?”
我爹看著院子裏堆積如山的紅木箱子。
我點了點頭。
“重要的一件沒留。”
我爹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秦家的女兒,拿得起放得下。”
我娘拿著賬本走過來。
“還要繼續嗎?”
“不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我娘翻開賬本的第一頁。
“明天把剩下的陪嫁全拉回來。”
“那套宅子本來就是我們秦家給的,沒必要便宜別人。”
秦家的陪嫁不是普通嫁妝。
這是兩家世交加聯姻的籌碼。
包括城南三千畝軍屯田。
三十萬石軍糧的采購經營權。
還有一道可以調動五千親衛的銅虎符。
當年秦家肯把這些給出去,是因為軍政合一,牢不可破。
現在婚約作廢。
這些東西全都要收回來。
“顧家這些年靠著那三千畝軍屯田,養肥了不少旁支。”
我爹冷哼。
“斷了他們的糧,顧老侯爺怕是要跳腳。”
“跳腳也得憋著。”
我娘合上賬本。
“欺負我女兒,就要付出代價。”
深夜。
雨停了,風卻更冷。
將軍府的大門被拍得震天響。
“雪錚,你出來!”
顧景淵的聲音隔著銅門傳進來,帶著氣急敗壞的沙啞。
我披上外衣走到門後。
沒有開門。
“雪錚,你鬧夠沒有!”
他在門外砸門。
“這不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把新宅搬空,京城裏怎麼看我們顧家?”
我隔著門板,聲音沒有一點起伏。
“怎麼看?”
“看你們顧家收養了一個好妹妹,看你顧景淵是個大善人。”
顧景淵在門外喘著粗氣。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若惜已經病倒了,太醫說她鬱結於心。”
“雪錚,我小時候有個妹妹,沒照顧好夭折了。我看到若惜,就想起了她,我隻是......我隻是想補償......”
“所以,你就算有再大的氣,衝我來行不行!”
我看著門縫裏透進來的燈籠光暈。
“衝你來?”
“顧景淵,你配嗎?”
門外安靜了一瞬。
接著是更猛烈的拍門聲。
“秦雪錚,你別太過分!”
“你拿三十萬石軍糧逼我,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
他終於說到了正題。
顧家缺錢,缺糧。
沒有秦家的支持,顧景淵在兵部根本站不穩腳跟。
“我絕?”
我輕笑了一聲。
“你讓我下花轎的時候,想過絕嗎?”
“你讓柳若惜睡我的床,穿我衣的時候,想過絕嗎?”
顧景淵的聲音軟了下來。
“雪錚,我們五年的感情,難道就比不上這些死物?”
“我知道你委屈,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你把軍糧的文書還給我,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顧景淵。”
“不是我拿軍糧逼你。”
“是你拿我的五年,當成了理所當然。”
我轉身往回走。
“秦雪錚,你今天要是敢斷了顧家的糧,我絕不原諒你!”
做小伏低無效,他在門外無能狂怒。
我停下腳步。
“青黛。”
“在。”
“去提兩桶泔水來。”
“小姐要幹什麼?”
“潑出去。”
我冷冷地說。
“給他洗洗腦子。”
門外一陣兵荒馬亂的躲閃。
顧景淵的咒罵聲一點點遠去。
“小姐,明天一早真的要貼布告嗎?”
青黛有些擔憂。
“貼。”
我看著手裏的契約。
“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顧家是怎麼吃軟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