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順渾身濕透,手裏還捧著一個紅木托盤。
“少爺說......柳姑娘淋了雨,身子骨弱受不住,衣裳也弄濕了。”
“少爺問您,有沒有新的冬袍?”
“柳姑娘一直在哭,怕您誤會,少爺說拿件新衣裳去哄哄她。”
我娘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拔出牆上的佩劍。
我抬手攔住她。
我走到安順麵前,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紅木托盤。
那是用來裝鳳冠的托盤。
“冬袍有。”
我語氣很輕。
安順開始磕頭。
“多謝少夫人,少爺就知道您最是大度......”
“不過。”
我打斷他。
“我那沒用過的新郎官,要不要也一並送過去?”
安順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少爺還說,今日之事是他考慮不周。”
他硬著頭皮繼續傳話。
“但柳姑娘實在可憐,她無父無母,隻有少爺這一個依靠。”
“少爺希望您能體諒一二,他會親自向將軍和夫人賠罪。”
我聽完,差點笑出聲。
“依靠?”
“他顧景淵是去普度眾生了嗎?”
“既然他這麼喜歡當菩薩,不如剃了頭發去廟裏。”
我指著門外。
“滾回去告訴顧景淵。”
“秦家的衣,隻配秦家的人穿。”
“他若是喜歡送人衣裳,讓他自己拿針去繡。”
我轉身往內院走。
“還有,別叫我少夫人。”
“我嫌臟。”
我娘陰著臉,拔出劍來。
安順嚇得一哆嗦,站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
青黛端來溫水,跪在地上替我清理傷口。
“小姐,您別憋著,哭出來心裏好受些。”
我看著盆裏的血水,搖了搖頭。
“我隻覺得好笑。”
“五年的情分,抵不過柳若惜一句腳疼。”
我娘走過來,把一件披風披在我肩上。
“雪錚,你當真想好了?”
“這門婚事牽扯的不隻是你們兩個人。”
我抬頭看著我娘。
“娘,您當年把城南三千畝軍屯田當作我的陪嫁,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你在顧家挺直腰杆。”
我站起身,腳底的刺痛讓我瞬間清醒。
“明天一早,我去趟新房。”
“去幹什麼?”
我娘問。
“拿回我的東西。”
“秦家的一草一木,都不留給外人。”
入夜。
雨還在下。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裏的海棠樹。
那是定親那年,顧景淵親手種下的。
他說等海棠花開,他就八抬大轎來娶我。
花開了。
轎子也來了。
隻是最後,轎子裏坐的不再是我。
門房遞進來一封信。
是顧景淵的字跡。
信封上隻寫了四個字:【雪錚親啟】
我沒有拆,直接扔進了炭盆裏。
火苗升騰,瞬間吞噬了信紙。
青黛有些遲疑。
“小姐,萬一世子爺是在解釋......”
“解釋什麼?”
我看著跳躍的火光。
“解釋他為什麼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我下轎?”
“還是解釋他為什麼覺得,我的衣裳可以隨便送給另一個女人穿?”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炭盆裏的火漸漸熄滅,化作一灘灰燼。
“明天多帶幾個人。”
“去顧家新房。”
“小姐,帶多少人?”
青黛追問。
“把府裏的親衛都帶上。”
“去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