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剛回到院子，青禾就急急忙忙迎了上來，臉上難掩興奮：“姑娘，那柳鶯鶯真的把頭麵拿去當了！剛才外頭傳話，說她在典當行隻換到了不到三百兩銀子，還沒發完月例就被那些粗使婆子搶了一半！”

我坐在妝台前，由著青禾給我拆開鬢邊的珠花，淡淡道：“三百兩？那幾套金頭麵，當初沈硯可是花了近八百兩買的，這也叫會當家？”

“姑娘，您是不知道，那些婆子們如今有多囂張。”青禾一邊梳頭一邊低語，“聽說柳鶯鶯發不出剩下的月錢，那些婆子竟直接去她院裏搬東西，說不夠的就折成舊物。”

意料之中，侯府的下人最是勢利，誰給錢，誰就是主子。

柳鶯鶯空有個“代管”的名頭，卻拿不出真金白銀，在這些人眼裏，她甚至連個管事婆子都不如。

還沒過午時，沈硯竟又來了。

他今日沒穿那身整齊的朝服，身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他推門進來，看著正喝燕窩的我，那眼神複雜得讓人捉摸不透。

“現在你滿意了？整個府裏鬧得人仰馬翻，這便是你想要的結果？”

我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抬頭看著他：“沈硯，你這話說得真沒道理。錢是柳鶯鶯花的，賬是她管的，沒錢發月例也是她惹出來的，你來問我滿不滿意，是不是太抬舉我了？”

“隻要你肯出一千兩。”沈硯壓低聲音，試圖用最後一點夫妻情分來說話，“府裏的亂子我都能平掉。明棠，我知道你在氣頭上，但畢竟是一家人，讓外麵人看笑話，對誰都不好。”

“一家人？”我被他氣笑了，“柳鶯鶯住著聽雨軒，用著我的嫁妝，你拿著我的鋪子收益養她。沈硯，咱們倆什麼時候變成一家人了？”

沈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明棠，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這賬目既然交出去了，就要清清白白。”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目光平視，“你若想發月例，可以。把這三年來，你們從我私庫裏支取的每一筆銀子都列出來，隻要這賬對得上，我自然會補上缺口。”

沈硯的呼吸明顯一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那賬根本對不上。

“你還要查賬？”

“這是自然，做生意，虧空了得找賬房；管家，虧空了當然要查賬。我可不想日後這侯府倒了，還要連累我背上個敗家的名聲。”

沈硯捏緊拳頭，沉默許久，最終咬牙道：“這賬，我會讓賬房查，但你也要答應我，查完之後，必須補齊公中虧空。”

“隻要你們沒亂花，我自然會補。”

他沒再接話，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毫無波瀾。

到了傍晚，老太太院裏的周嬤嬤來了。

她一進門便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夫人，老夫人如今氣得連飯都吃不下。您就看在老夫人疼您一場的份上，先把月例發了吧？”

“周嬤嬤，您這話說得奇怪。”我把玩著手裏的青瓷茶蓋，“我是侯府的夫人，但現在管家的可是柳鶯鶯。您來求我，倒不如讓老太太去給柳姑娘施壓，讓她把當首飾的錢交出來，不就結了？”

周嬤嬤愣住，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老夫人說......老夫人說那是鶯鶯姑娘的一片心意，哪能讓她自己掏腰包......”

我輕笑出聲，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既是一片心意，那老太太就該受著。為了這份心意挨餓，想必也是老太太的福氣。”

我擺了擺手，示意青禾把人帶走。

侯府這出大戲，才剛剛演到中頭戲。我倒是要看看，這出“一家人”的戲碼，到底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