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明珠慌了片刻，很快又鎮定下來。

「回來又如何？」

「隻要這傻子不說，誰知道本宮做過什麼？」

她命人連夜將我送回寢殿。

宮女替我換掉染血的衣服，又在我臉上撲了厚厚一層粉。

手上的傷遮不住，沈明珠便給我戴上長至手肘的狐毛暖套。

「記住。」

她蹲在我麵前，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

「你的手，是自己貪玩時傷的。」

「畫冊和木兔，也是你自己摔壞的。」

「你若敢亂說，本宮就治你宮中所有人的罪。」

我嚇得縮了縮脖子。

「皇嫂真善良。」

沈明珠咬緊牙。

「閉嘴。」

天剛亮，大皇兄便趕到了。

他還穿著昨日離京時的玄色常服，衣角沾著泥，眼下全是趕路留下的青黑。

二皇兄、三皇兄跟在他身後。

再往後，是許久沒見的四皇兄到八皇兄。

八個人擠進寢殿，屋子都顯得小了。

我看見他們，想跑過去。

才邁出一步，膝蓋便是一軟。

八皇兄眼疾手快地接住我。

「歲歲！你怎麼輕成這樣？」

我靠在他懷裏，開心地說：

「八哥煩死了，歲安一點都不想你。」

八皇兄眼眶一紅，將我抱得更緊。

「哥也想你。」

沈明珠站在旁邊笑道：

「公主這些日子總念著諸位王爺，昨夜知道你們回京，高興得連覺都沒睡好。」

大皇兄沒有理她。

他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麼這麼燙？」

沈明珠立刻接話：

「歲歲前兩日貪玩，在雪地裏受了寒。」

「臣妾已經請太醫看過，並無大礙。」

我抬起頭。

「皇嫂從來沒讓我碰冷水。」

二皇兄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想替我把脈。

沈明珠卻快一步擋住。

「公主手上生了凍瘡，模樣不好看，還是別驚著王爺了。」

六皇兄冷笑。

「什麼凍瘡，連看都不能看？」

沈明珠臉色微僵。

「六弟這是什麼意思？」

「本宮照顧歲歲多日，難道還會害她不成？」

大皇兄終於抬頭。

他臉上甚至帶著笑。

「皇後說得對。」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明珠明顯鬆了口氣。

我卻知道，大皇兄越生氣，笑得越溫柔。

他重新看向我。

「歲歲，告訴皇兄。」

「皇後待你如何？」

沈明珠站在他身後，死死盯著我。

她藏在袖中的手，對我做了一個銀針刺下的動作。

我的手指立刻疼了起來。

可我還是努力揚起笑臉。

「皇嫂待歲安極好。」

大皇兄臉上的笑淡了。

「還有呢？」

「皇嫂最溫柔。」

二皇兄垂下眼，手已經按住腰間佩劍。

「繼續。」

「皇嫂最愛惜我的東西。」

七皇兄看向空空蕩蕩的書架。

「皇嫂從不罰歲安。」

三皇兄盯住我微微發抖的膝蓋。

「皇嫂也沒有用針紮我。」

寢殿內瞬間死寂。

沈明珠臉色煞白。

她強笑道：

「陛下，公主一向喜歡說反話，她這是在誇臣妾呢。」

「是嗎？」

大皇兄輕聲問。

「是。」

沈明珠立刻跪下。

「臣妾對公主如何，滿宮上下都有目共睹。」

「臣妾敢對天發誓，絕不曾傷她分毫。」

八皇兄抱著我的手忽然一緊。

「歲歲，你袖子上是什麼？」

我低頭看去。

狐毛暖套的邊緣，不知何時滲出了一點血。

沈明珠猛地撲來。

「想必是凍瘡裂了，臣妾這就——」

「滾開！」

八皇兄一腳踹翻她，扯下我的暖套。

紅腫潰爛的手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十根手指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

兩片指甲翻開，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大皇兄一動不動地看著。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震驚。

平靜得讓人害怕。

沈明珠跌坐在地，嘴唇不停發抖。

「不是臣妾。」

「陛下，這一定是公主自己——」

大皇兄緩緩站起身。

他抬眼看向沈明珠，臉上最後一點笑意徹底消失。

「來人。」

殿外甲胄碰撞。

禁軍齊齊跪地。

大皇兄一字一句地下令：

「封鎖鳳儀宮。」

「所有宮人就地扣押。」

「沒有朕的旨意，一個都不許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