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日，那名守夜宮女不見了。

我問沈明珠，她去了哪裏。

沈明珠慢悠悠地喝著茶。

「手腳不幹淨，發配掖庭了。」

「怎麼，公主舍不得她？」

我趕緊搖頭。

「歲安最討厭她。」

沈明珠這才笑了。

「既然討厭，就別多問。」

她以為趕走一個宮女，我便再也沒人能求救。

可我根本不會求救。

我說出來的話，全是反的。

宮裏的人怕誤解我，隻有八位皇兄敢憑一個眼神猜我的意思。

偏偏他們全都不在。

三皇兄去了江南治水，四皇兄奉命賑災，五皇兄帶兵剿匪。

剩下幾位，也被大皇兄安排去了各地巡視。

沈明珠徹底沒了顧忌。

那日下了大雪。

她拿來一盒南海珍珠，故意在水池邊打翻。

圓潤的珠子滾了一地，還有十幾顆掉進冰水裏。

她指著水池。

「撿回來。」

我看著結冰的水麵，不敢動。

我從小畏寒。

六皇兄曾說，我要是再碰冷水，他就把整條禦河燒開。

沈明珠抬起眉。

「本宮的東西，你也敢不撿？」

她命兩個嬤嬤按住我，將我的手塞進冰水。

刺骨的冷意紮進皮肉。

我拚命掙紮，袖子很快濕透了。

「皇嫂最疼歲安了！」

沈明珠臉色一沉。

「按緊些。」

我在冰水裏摸了半個時辰。

等最後一顆珍珠撿出來，我的手已經腫得不像樣子。

沈明珠卻忽然變了臉，抱住我大喊：

「快傳太醫，公主貪玩落水了！」

太醫趕來時，我已經燒得迷迷糊糊。

他問我是怎麼落水的。

我躺在榻上，嘴唇凍得發白。

「皇嫂沒有讓我撿珍珠。」

「也沒有叫人按著我。」

太醫拿銀針的手猛地頓住。

沈明珠冷冷瞥了他一眼。

「公主病糊塗了。」

太醫低下頭，不敢再問。

到了半夜，我聽見門外傳來一聲慘叫。

第二日，替我看診的太醫被指控偷盜宮中藥材，杖責八十，趕出太醫院。

沈明珠坐在床邊，溫柔地替我掖好被子。

「歲歲看見了嗎？」

「多嘴的人，通常活不長。」

「你那八個哥哥寵你又如何？」

「他們不在宮裏，誰能聽懂你的瘋話？」

她將一張認罪書扔到我麵前。

上麵寫著我恃寵而驕，損毀皇後珠寶，還打傷了宮女。

「按手印。」

我搖頭。

沈明珠笑了。

「看來公主還沒學乖。」

她讓人把我拖去了慎刑司。

那裏沒有炭火，牆角全是潮氣。

她捏住我的手，將銀針刺進尚未愈合的傷口。

「承不承認？」

我疼得眼前發黑，嘴上卻還在誇她：

「皇嫂最公正。」

「皇嫂從不冤枉好人。」

「慎刑司一點都不可怕。」

沈明珠氣得拔下我的一片指甲。

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繼續說。」

我哭著看她。

「皇嫂不會傷害歲安。」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宮門方向鐘聲大作。

一名太監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娘娘！」

「皇上和七位王爺......全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