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長策的馬車很安靜。
安靜得我有點尷尬。
畢竟半個時辰前,我和他連話都沒說過。
現在他坐在我對麵,膝上橫著長刀,頭頂頂著我未來幾十年的見麵次數。
怎麼看都很詭異。
“顧將軍。”
“叫名字。”
我抬頭。
顧長策神色平靜。
“你不是要管我?”
“叫顧將軍,太生分。”
這人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試探著問:“那......顧長策?”
“嗯。”
他應得很輕。
耳根卻紅了一點。
我懷疑自己看錯了,湊近想瞧清楚。
顧長策整個人往後一靠。
“沈知意。”
“幹什麼?”
“你管男人,都要貼這麼近?”
我立刻坐正。
“胡說,我以前管謝懷川才不這樣。”
話音落下,車廂裏靜了。
顧長策眼底那點溫度淡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
好端端的,提謝懷川做什麼?
“我的意思是......”
“不必解釋。”
他掀開車簾。
“到了。”
我被他送到沈府門口。
下車前,他忽然叫住我。
“披風先留著。”
“明日我來取。”
我心頭一跳。
明日還會再見。
難怪他頭上的數字那麼長。
我抱著披風回府,一夜沒睡好。
倒不是難過。
就是覺得荒唐。
我五歲能看見數字時,謝懷川頭上就是31441。
那時他逃課翻牆,我扯著他的褲腿往下拽。
他去賭坊,我帶家丁砸門。
十六歲,他偷喝花酒,我掀了整桌酒席,逼他跪在祠堂背夫德守則。
他背得咬牙切齒。
“夫人出門要隨從。”
“夫人命令要服從。”
“夫人錯了......也得盲從。”
背完,他捏著我的臉笑。
“沈知意,你最好真嫁我。”
“換個人,早讓你氣跑了。”
我信了。
我以為他會一直讓我管。
直到兩年前,他開始一次次推開我。
如今,數字也不要他了。
第二日一早,我剛喝了半碗粥,謝懷川便闖了進來。
他眼下發青,像是一夜沒睡。
頭頂的數字變成了7。
“醒酒湯呢?”
他坐在我對麵,語氣自然。
“昨晚喝多了,頭疼。”
每次宴飲後,我都會親手給他煮醒酒湯。
十年沒斷過。
我咬了口酥餅。
“沒煮。”
謝懷川一愣。
“那現在煮。”
“不會。”
“你以前不是——”
“忘了。”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突然笑了。
“還鬧?”
“行,昨晚是我過分。”
“我不該拿顧長策刺激你。”
他從袖中摸出那塊白玉,推到我麵前。
“給你。”
“蘇婉不懂事,擅自戴了。”
“我已經說過她了。”
我沒有接。
謝懷川的笑慢慢淡下去。
“怎麼,還要我替你戴?”
“謝懷川。”
我放下筷子。
“送出去的東西,我嫌臟。”
他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這時,門房跑進來。
“姑娘,顧將軍來了。”
“還帶了城南珍味樓的早膳,說您愛吃。”
我眼睛一亮,起身便往外走。
經過謝懷川身邊時,他猛地攥住我的手。
“你怎麼知道顧長策送來的東西不臟?”
我甩開他。
“至少他不會把給我的東西,掛在別人腰上。”
院外,顧長策正站在晨光裏。
他手裏拎著食盒。
另一隻手上,還拿著一本小冊子。
我好奇地接過。
封皮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夫德守則》。
顧長策輕咳一聲。
“聽說你喜歡男人背這個。”
“我昨夜抄了一份。”
我目瞪口呆。
他卻看著我,認真得要命。
“沈知意。”
“還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