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臟手術前一天,我卡裏的二十八萬被女兒轉給她黃毛男友。
我找到她時,黃毛正摟著她,向朋友炫耀。
"找女人就得找這種聽話的,她爸手術錢還不是給老子買摩托!"
眾人哄堂大笑,女兒反而一臉得意地靠進他懷裏。
我問她,知不知道那是我的手術費。
她翻了個白眼。
"你又不是明天就死,急什麼。"
"趙凱等這輛車三個月了,錯過就買不到了。"
我剛要報警,女兒一把將我推倒。
"錢是我轉的,你敢報警試試!"
"而且你就我一個女兒,我看以後誰給你養老?"
說完,她催黃毛趕緊帶她去炸街。
我養了她十九年。
這是她第一次提醒我,原來我也可以不要她。
當晚,我擬定關係斷絕協議,給拆遷辦回了電話。
"補償協議我簽。"
"六百八十萬打進我的新賬戶。"
......
晚上十一點,住院部走廊隻亮著一排慘白的燈。
我坐在盡頭的塑料椅上,膝蓋上攤著剛打印出來的協議。
三小時被女兒推倒,我膝蓋上的血還在滲。
可比起這點疼,我更清楚一件事。
從今天起,那個叫陳心怡的女孩,跟我再沒有關係。
我在協議末尾簽下三個字。
陳建民。
寫得比我這輩子任何一次簽字都穩。
想到城西那間要拆遷的房子,我拖了這麼久沒簽。
不是嫌補償少。
是陳心怡說過,將來想拿那塊地換商鋪,我便一直替她留著。
如今沒必要了。
辦完這些,我回到入院登記處。
值班護士遞給我一張表。
"陳先生,緊急聯係人漏填了。"
我握著筆,看著那片空白。
十九年來。
陳心怡她生病、逃課、闖禍,所有表格上的聯係人都是我。
從來沒有一次反過來。
讓我的聯係人上寫下她的名字。
我沉默半晌,最終在那一欄寫下四個字。
沒有家屬。
護士愣住了。
"您確認嗎?"
"我確認。能由我簽的,我自己簽。"
護士看了我幾秒,沒再勸。
回來時,她指了指修改過的地方。
原本空白的位置,多了兩行打印字。
陳建民。本人。
我忽然笑了一下。
四十六歲。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也能替自己簽字。
回到病房,我翻了一遍通訊錄。
四百多個號碼。
發現此刻最想撥通的,一個都不姓陳。
我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櫃上,閉上眼。
明天開始,這個世界的規則,由我自己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