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說,對兩個女兒要一碗水端平。
所以她給我和妹妹都做了"媽媽願望券"。
可我隻有一張,妹妹卻有厚厚一本。
媽媽解釋:"你是姐姐,妹妹更需要照顧,這也是公平的一部分。"
我舍不得用,珍藏了整整五年。
哪怕妹妹用早餐券,讓媽媽扔下高燒的我,去城東買她愛吃的小籠包。
哪怕妹妹用願望券,讓媽媽把我的東西全搬進雜物間,住進了我的臥室。
直到台風登陸,洪水淹進家裏。
救援艇嚴重超載,隻能再帶走一個人。
我終於拿出那張已經泛黃的願望券,哭著朝媽媽伸手:
"媽媽,我的願望是,你先帶我走。"
媽媽剛要接過,妹妹卻從厚厚的冊子裏隨手撕下一張。
"媽媽,我也要用願望券。"
"我要你救我。"
媽媽隻猶豫了一秒,便把救生衣穿在妹妹身上。
"你是姐姐,再堅持一下,下一艘救援艇很快就來。"
可她不知道,那已經是最後一艘船。
洪水漫過胸口時,我鬆開手,讓那張珍藏十年的願望券飄進水裏。
我唯一的一張券,她都沒有兌現。
那以後,我再也不需要媽媽的承諾了。
......
八歲那年,媽媽在家庭會議上宣布,她絕不會偏心。
她親手做了兩份"媽媽願望券"。
妹妹沈念念拿到的是一本。
粉色封皮,係著蝴蝶結,裏麵有早餐券、陪睡券、禮物券,還有二十張沒有限製的萬能券。
而我隻有一張。
薄薄的硬卡紙,上麵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我問媽媽:"為什麼念念有那麼多?"
媽媽摸著我的頭,語重心長。
"知夏,你是姐姐,比念念早出生三年,已經多享受了媽媽三年的愛。"
"念念身體弱,又膽小,多給她一些,才叫真正的公平。"
妹妹抱著那本願望券,衝我做鬼臉。
"姐姐,你隻有一次機會,可要省著點用哦。"
我真的省了很多年。
小時候舍不得拿它換一塊蛋糕,長大後也沒舍得拿它換一場家長會。
我總覺得,人這一輩子會有一個特別重要的時刻。
到那時,我要拿著它告訴媽媽。
這次,先選我。
可我沒想到,那個時刻會來得這麼快。
台風"海神"登陸當晚,整座臨江市被暴雨吞沒。
淩晨兩點,洪水衝破小區圍牆,黑黃色的水一路漫進一樓。
我被巨響驚醒,剛推開門,就看見媽媽和妹妹蹲在客廳裏收東西。
媽媽懷裏抱著妹妹的首飾盒。
妹妹正指揮她搬自己的限量款包包。
"媽,那個白色的不能沾水,三萬多呢!"
"還有我床底的拍立得,絕版的!"
我站在沒過腳踝的水裏,提醒她們:"物業說要立刻上樓頂,別拿這些了。"
妹妹臉一沉。
"又沒淹到腰,急什麼?"
"你當然不急,水裏泡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低頭看了看。
我的東西,確實沒什麼可泡的。
五年前,妹妹用了三張願望券,換走了我的臥室。
第一張,她說自己失眠,需要朝南的房間。
第二張,她說喜歡我的書桌,坐在那裏才有靈感。
第三張,她嫌我的東西礙眼,要全部搬去陽台旁的雜物間。
媽媽隻用了半個下午,就替我完成了搬家。
她把我的獎杯塞進紙箱,把我的書扔進潮濕的櫃子裏,還勸我:
"念念難得有喜歡的東西,你讓讓她。"
"反正你住哪裏都能睡。"
後來雨季漏水,我珍藏的書泡爛了大半。
媽媽看見後,隻皺著眉說了一句:
"舊書而已,再買就是了。"
可她不知道.
那裏麵有爸爸去世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本童話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