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晚晴的助理姓周。
原主在江家五年,他沒少替江晚晴傳話。
此刻,他站在油膩的小飯館門口,鞋尖都沒敢踩進水溝。
周助理掃了一眼滿桌客人。
“沈先生,江總在等您辦手續。”
我繼續給肘子淋汁。
“她時間值錢,我這邊也忙。”
周助理眉頭一皺。
“您確定要讓江總等?”
我抬起眼。
“她等不了,可以先走。”
周圍一下安靜了。
胖海嘴巴張得能塞雞蛋。
估計原主活到今天,頭一回敢讓江晚晴等。
周助理臉色有點僵。
“江總說了,您十點不到,後果自負。”
我看了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二十。
“已經晚了一個多小時。”
“她怎麼還沒走?”
旁邊有人笑出了聲。
周助理咬了咬牙。
“沈先生,希望您見到江總後,還能這麼說。”
“行,等我忙完。”
我轉身進了後廚。
探店博主叫桃子,舉著手機跟了進來。
“沈老板,可以開始拍嗎?”
“別拍孩子。”
“放心,我隻拍菜。”
我點點頭,拿起最後一份食材。
豆腐。
壽宴最後一道菜,原本安排的是海鮮羹。
海鮮不新鮮,我直接撤了。
豆腐切成細絲,下進雞湯裏。
鍋裏的湯翻滾兩下,豆腐絲像白色的花一樣散開。
桃子的手機快懟進鍋裏了。
“天啊,這真是豆腐?”
瘦猴也湊了過來。
“你咋切的?”
“用刀切的。”
“我知道用刀,我問你怎麼能這麼細。”
“手別抖。”
瘦猴不吭聲了。
湯出鍋時,前廳突然響起掌聲。
老太太喝了一口,非要把我叫過去。
“孩子,你是老沈頭什麼人?”
“他養大的。”
老太太抓住我的手。
“難怪。”
“你做菜的味道,跟他一個樣。”
原主殘留的記憶一下湧了上來。
老人蹲在灶台邊教他磨刀。
老人拿筷子敲他的手背,罵他鹽放多了。
老人病得起不來,還惦記著店裏的老客。
臨終前,老人隻說了一句話。
“手藝別扔。”
可原主扔了五年。
我喉嚨發緊,低聲回道:“以後不會斷了。”
這時,桃子突然驚呼。
“沈老板,視頻爆了!”
“剛才那條已經十多萬播放,還有人問店在哪。”
胖海一把搶過手機。
評論區全是同城網友。
“這不就是老街那家有間小館嗎?”
“老板回來了?”
“看著真香,晚上還有位置嗎?”
“我爺爺以前總去,關了好多年。”
訂單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了進來。
胖海接得手忙腳亂。
“晚上六個人?有有有!”
“明天包兩桌?能接!”
“後天公司聚餐?您先交兩百定金!”
微信收款聲跟鞭炮似的響個不停。
沈星跑進後廚,抱住我的腿。
“爸,我們發財了嗎?”
“剛夠交房租。”
“那能買書包嗎?”
我心裏一酸。
“買。”
沈星仰起臉,笑得眼睛都彎了。
下午一點,最後一桌客人離開。
今天的宴席結清,扣掉成本,還剩一萬三千六。
房租有了。
下個月的生活費也有了。
胖海把錢轉給我,眼眶又開始發紅。
“硯哥,店能保住了。”
“以後別叫硯哥。”
“叫什麼?”
“老板。”
“滾。”
我笑著脫下圍裙。
門外,周助理已經等得臉都綠了。
他冷冷開口:“沈先生,現在能走了嗎?”
“走吧。”
沈星立刻抓住我的手。
“我也去。”
“你跟胖叔待著。”
“我怕媽媽又打你。”
“她今天要動手,我躲。”
沈星還是不鬆。
胖海把他抱了過去。
“你爸去離婚,你湊什麼熱鬧?”
“我得看看他能不能分到錢。”
“......”
這孩子現實得讓人心疼。
我坐上周助理的車。
半小時後,車停在一家高檔會所門前。
周助理沒帶我去辦手續,反倒把我領進了頂層包間。
門一推開,我看見江晚晴坐在主位。
她身旁還有個男人。
三十歲左右,白西裝,金絲眼鏡,手邊放著昨天那本相冊。
原主的記憶立刻給出了名字。
陸文舟。
江晚晴的青梅竹馬。
照片,估計也是他送來的。
陸文舟上下打量我,嘴角帶笑。
“沈先生,你讓晚晴等了好幾個小時。”
我拉開椅子坐下。
“她願意等,說明不急。”
江晚晴臉色發沉。
“沈硯,你真以為離開江家,靠幾桌酒席就能養活沈星?”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簽字。”
“沈星留下,你一個人走。”
我沒碰那份文件。
陸文舟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
“孩子跟著晚晴,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跟著你,他以後隻能擠在破飯館裏,聞一身油煙。”
我看向江晚晴。
“這也是你的意思?”
江晚晴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為孩子考慮。”
我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筆。
陸文舟笑了。
江晚晴繃緊的肩膀也鬆了些。
就在筆尖即將落下時,我抬起手臂,對著陸文舟猛地一甩。
陸文舟躲閃不及,飛濺的墨水直接在他臉上連成一幅抽象畫。
陸文舟還在發愣,江晚晴卻立馬喊出聲來:
“沈硯,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