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沈星踩醒了。

準確點說，他把我的肚子當成了下床的台階。

“爸，起床，我餓了。”

“冰箱裏有麵包。”

“長綠毛了。”

我睜開眼。

沈星舉著一片發黴的吐司，離我鼻子隻有兩厘米。

我差點原地再魂穿一次。

“扔了！”

我趕忙從折疊床上爬起來。

後廚已經亂成一鍋粥。

胖海正蹲在地上殺魚，旁邊兩個臨時幫工爭得麵紅耳赤。

“十桌菜，三個小時，你拿什麼做？”

“現在找師傅也來不及了！”

“訂席的是街道的劉嬸，她兒子今天給老太太辦七十大壽，砸了這場，咱們別在這條街混了。”

胖海抬頭喊：“都別吵，沈硯掌勺。”

兩個幫工一起看向我。

其中一個瘦猴似的男人嗤了一聲。

“他？”

“聽說他給有錢人當了五年女婿，鍋認識他嗎？”

另一個女人也撇嘴。

“胖海，你可別拿客人的肚子試錯。”

我係好圍裙。

“蔥薑切片，魚改刀，排骨先焯水。”

瘦猴站著不動。

“你還真指揮上了？”

我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刀刃貼著魚頭落下，魚鱗都沒濺起來。

“你能做，位置給你。”

瘦猴縮了縮脖子，轉頭去幹活。

後廚終於動了起來。

十桌宴席，一桌十二道菜。

成本不高，還得有麵子。

原來的菜單全是大魚大肉，做完肯定超預算。

我直接換了三道。

把紅燒整魚改成蔥油鱸魚，省時間。

燉肘子提前改刀，高壓鍋先壓，再回鍋收汁。

最普通的白菜，我用雞油炒軟，鋪上炸蒜蓉。

胖海盯著灶台，眼睛越來越亮。

“你這幾年偷偷練過？”

“夢裏練的。”

我顛起鐵鍋。

火苗貼著鍋沿竄上來，油香一下衝出廚房。

轉眼就到了十一點，壽宴開席。

第一盤涼菜剛端出去，外麵就有人喊：“老板，你們這菜怎麼才這麼點？”

胖海臉色一變，連忙跑出去。

我擦了把手，也跟到了前廳。

一個戴金鏈子的男人拍著桌子。

“八百八一桌，就給我吃這些？”

劉嬸急得直拉他。

“老二，今天你奶奶生日，別鬧。”

男人把筷子一摔。

“我鬧什麼？我怕你們被坑！”

周圍客人全看了過來。

胖海賠著笑。

“後麵還有菜呢，您先嘗嘗。”

“嘗什麼嘗？”

男人指著我問：“他是廚師？頭發都沒白一根，能做出什麼東西？”

沈星從門口擠了進來。

“我爸做飯可香了。”

男人低頭瞥他。

“大人說話，小孩少插嘴。”

沈星立刻回了一句：“那你怎麼還插奶奶的話？”

桌邊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男人臉上掛不住，抬手就要推沈星。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菜不滿意，可以退。”

“碰孩子幹什麼？”

男人掙了兩下，沒掙開。

“你鬆手！”

我放開他，順手把剛端上來的肘子擺到桌子中間。

油亮的醬汁順著肉皮往下淌。

筷子輕輕一碰，肉直接散開。

香味一出來，剛才還看熱鬧的人全咽了口水。

老太太夾了一塊放進嘴裏。

嚼了兩下，她眼睛亮了。

“這個味兒，我年輕時候吃過。”

劉嬸也嘗了一口。

“媽，好吃吧？”

老太太連連點頭。

“像老沈頭做的。”

胖海看向我，眼圈突然紅了。

金鏈男人還想挑刺。

外麵卻跑進來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女人。

她舉著手機，衝我問：“請問，這桌菜是誰做的？”

胖海指向我。

“他。”

女人直接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我是本地探店博主，是這店的老主顧。”

“我想拍你做下一道菜。”

她剛說完，門口又停下一輛黑色轎車。

一個西裝男人下車，朝飯館裏看了幾眼。

我認得他。

江晚晴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