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十秒,硯梔影業跟了。
屏幕上的報價再次刷新。
比我的價格多出一千萬。
助理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把最後一筆過橋資金也轉進來了。”
我看著競價頁麵歸零,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
“恭喜他們。”
十分鐘後,係統自動生成成交確認書。
硯梔影業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支付百分之三十的首付款,並在三日內提交全部資金來源證明。
如果單方麵違約,不但保證金不退,還要賠償成交價百分之十的違約金。
周硯辭的電話幾乎同時打進來。
他沒有掩飾聲音裏的得意。
“晚晚,星海歸我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
“是呀,周總真厲害。”
這聲周總顯然取悅了他。
“我早就告訴過你,影視項目不是隻看報表。”
“你們投資人隻會算回報率,根本不懂內容的價值。”
“星海落到我手裏,最多兩年,我就能把它做成業內第一。”
他說得意氣風發。
仿佛那個靠我補齊八千萬資金,才拿到第一部男主電影的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那我等著。”
我話音剛落,薑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硯辭,慶功宴的人都到了。”
她叫得自然又親密。
周硯辭沉默了一秒。
“晚晚,你別多想。”
“今晚隻是投資人見麵會,小梔作為項目女主必須出席。”
我沒有拆穿他。
“去吧。”
掛斷電話後,助理把成交資料遞給我。
硯梔影業這一輪報價,比星海計劃的合理估值高了整整一倍。
即便資源全部順利交割,他們也至少要連續做出三部盈利電影,才能填平資金成本。
可他們不知道,星海從來不是一件可以打包拿走的貨物。
院線排片權,需要項目通過內容審核後重新確認。
品牌商務意向,隻對瀾川主導的項目有效。
兩個電影節的申報渠道,更是建立在瀾川過去十年的行業信用上。
這些限製全部寫在競價文件裏。
字體不小,也沒有隱藏條款。
可周硯辭拿到內部估值後,自信那才是星海真正的底牌。
他認定公開文件裏的風險提示,隻是我為了壓低外界興趣故意放出的煙霧。
所以硯梔影業沒有聘請獨立評估團隊。
沒有向合作方逐一核實。
甚至主動放棄了三天的補充盡調期。
他們怕的不是項目有問題。
他們怕動作慢一點,我就會反悔。
淩晨,薑梔發了一張慶功宴合照。
照片裏,她和周硯辭並肩切開蛋糕。
蛋糕上寫著四個字。
揚帆起航。
配文隻有一句。
【終於可以靠自己,做真正想做的電影。】
評論區裏,粉絲歡呼他們擺脫資本控製。
有人故意問周硯辭,妻子為什麼沒有到場。
薑梔沒有回答。
卻給一條“事業伴侶比豪門怨偶般配”的評論點了讚。
十分鐘後,周硯辭給我發來消息。
“手滑,別介意。”
我看著那四個字,忽然想起結婚第一年。
他第一次入圍電影節,緊張得整晚睡不著。
我陪他坐在酒店走廊,一遍遍替他修改獲獎感言。
結果他真的拿了獎。
下台後,他抱著我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有人願意陪他從無到有。
現在,他終於有了。
於是那個陪他走過最難幾年的人,就成了必須藏起來的舊賬。
第二天一早,硯梔影業支付了首付款。
同一時間,星海計劃的三家合作品牌分別發來確認函。
他們願意繼續合作。
但合作對象僅限瀾川資本控股的項目。
若項目主體變更,一切商務報價歸零,重新評估。
院線方麵也給出了相同答複。
沒有瀾川擔保,所謂優先排片,隻是一張需要重新審核的申請表。
助理看著陸續彈出的郵件,終於明白了。
“他們花光全部身家,買到的隻是一個參與競選的資格。”
“不。”
我合上電腦。
“他們買到的,還有證明自己竊取商業機密的機會。”
硯梔影業提交的融資材料裏,引用了星海從未公開的預測數字。
競價結束前,這隻能算一次可疑的信息泄露。
如今他們完成交易,那份材料就會正式進入銀行和監管機構的審核係統。
每一個數字,都將成為無法撤回的證據。
上午九點,風控負責人敲門進來。
“沈董,資金來源報告到了。”
“硯梔影業最後那筆貸款,是用瀾川內部估值報告做的增信材料。”
他把文件放在我麵前。
“放款銀行已經向我們發來核實函。”
我拿起簽字筆。
“如實回複。”
“另外,把水印追蹤結果一起送過去。”
半小時後,硯梔影業的賬戶被凍結。
而此刻,周硯辭正在直播采訪裏笑著宣布:
“離開瀾川以後,我終於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