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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幹了十二年，空調、水電、門禁、消防，哪樣出了問題，最後都有人來找我。

可中央空調的年度清洗真不歸我管。

公司每年撥三萬八千元專項維護費，外包給一家叫恒順機電的公司。

合同裏定的每年五月完成風道消殺、濾網清潔和冷媒檢測。

今年五月，陳嬌在驗收單上簽了字。

可恒順的人根本沒來。

晚上到家，妻子蹲在門口整理沒賣完的襪子。

塑料凳旁放著一碗涼透的麵。

她沒問我為什麼回來這麼晚，隻遞給我一張電費單。

“三百七十六。這個月電費又超了，你打地鋪吧，閨女和我睡。”

“快開學了，住宿費、路費、夥食費。閨女說能走助學貸款，可第一筆生活費總得給吧。”

“知道了。”

妻子看見我扶著腰，拿來膏藥。

“單位不是有空調清洗公司嗎？怎麼又讓你鑽風道？”

我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臨時出了點問題。”

她沒再問。

這時手機同時響了兩聲。

第一條來自學校。

【請於本周內繳清學費、住宿費、教材費等共計680元。】

第二條來自銀行。

【您尾號3176賬戶工資收入59.80元。】

我坐在床邊，把那串數字數了三遍。

五十九塊八。

連女兒去學校的車票都買不起。

陽台上的風很柔，我手中的煙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我掐滅煙頭回到臥室，從電腦裏翻出曆年的工單截圖。

前年五月，維護完成。

去年五月，維護完成。

今年五月，係統裏也顯示維護完成，上傳的現場照片卻是去年的。

連角落裏那隻掉漆的紅水桶都一模一樣。

我把三年的截圖發進工作群，隻配了一句話：

【請主管核實今年維護記錄。】

不到一分鐘，陳嬌私信我：

【你什麼意思？】

緊接著，她連發了四條語音。

“一個維修工，拿著比保安保潔高一倍的工資，讓你幹點活怎麼了？”

“天天說腰疼，誰知道是不是裝病？”

“公司養你十二年，你不感恩，還在群裏推卸責任。”

“有本事別幹了！”

小劉很快發來私信。

【周師傅，嬌姐脾氣爆，你別跟她計較。】

【截圖涉及財務合同，你先撤回，這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我盯著那句“對誰都不好”看了很久。

妻子剛失業，女兒馬上開學。

我不能再沒了工作。

截圖撤回。

我從工具包最底層拿出一個透明證物袋和紙團。

證物袋裏裝著六月初從老鼠洞取出的半截鑰匙。

寫著【高溫補貼】的紙團上有八個外勤的名字。

批準金額，是每人600。

但實際發到位的隻有每人100。

我看了看五十九塊八到賬短信。

這一刻，我決定不再撤回任何東西。

“喂，老劉，明天不守夜班吧？出來吃個飯。”

我撥通曾經戰友的號碼。

“咋了，出這麼大的事才想起老戰友啊？”

“行，明天聯係。”

掛斷電話，我沒睡著，眼睛睜著熬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