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座塔拆開以後,問題比我們預想的更麻煩。
裏麵的填料大麵積結塊,噴淋口也堵了三分之一。
廠家工程師查看完情況,拿出一份報價。
他對顧教授說道:
“整套更換需要四十八萬,最快十五天完工。”
顧教授沒有表態。
他轉頭問我:
“林川,你怎麼看?”
我蹲在拆下來的噴淋頭旁邊檢查了一遍。
“塔身還能用。”
“把堵住的地方清幹淨,換掉結塊的填料,再調整循環液,今晚可以試一次。”
廠家工程師聽完,冷笑了一聲。
他質問我:
“說得輕鬆。新催化劑再壞一批,損失算誰的?”
我拿起旁邊的小型實驗裝置。
“小範圍先試。”
“確認氣體處理幹淨,再往大設備裏送。這樣不用拿整批材料冒險。”
顧教授當場作出決定。
他對眾人說道:
“按照林川的辦法做,出了問題我負責。”
那一夜,實驗樓整晚亮著燈。
淩晨兩點,堵住的噴淋口清理完畢。
淩晨三點,新填料安裝到位。
檢測結果出來後,氣體中的硫已經降到安全範圍。
早上六點,新的催化劑投入實驗。
所有人都圍在數據屏幕前。
第一小時,數據穩定。
第三小時,沒有出現失活。
第六小時,轉化率仍舊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這條實驗線停了三個月,終於重新運轉。
顧教授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兩名廠家工程師盯著屏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兩撥人來回折騰,已經花掉兩百多萬。
我從下火車到現在,睡了不到二十分鐘,卻找到了真正的問題。
顧教授遞給我一瓶水。
他笑著問:
“想要什麼獎勵?”
我喝了一口水。
“能先讓我回宿舍睡覺嗎?”
顧教授愣了一下,隨後笑道:
“行,下午三點再來找我。”
下午,我準時來到顧教授的辦公室。
他遞給我一張申請表。
上麵寫著省重點實驗室科研助理特批名額。
我看到補助欄時,又確認了一遍。
每月八千。
我忍不住問:
“顧教授,我才剛入學。”
顧教授點頭。
“我知道。”
我提醒他:
“我的專業課還沒開始。”
顧教授敲了敲桌上的檢測報告。
“十幾個研究生,兩撥廠家技術員,查了三個月。”
“你報到第一天就找到了問題。”
顧教授看著我,認真說道:
“考試成績隻能說明你會做多少題。能不能把事情辦成,還得看真本事。”
壓在我心裏一整個暑假的東西,突然鬆開了。
我在申請表上簽下名字。
顧教授又遞來一張深藍色門禁卡。
他解釋道:
“重點實驗室的全天權限。”
“催化劑項目還缺一個現場助理,從今天開始,你跟著我。”
我認出了那個項目的名字。
堂哥林澤申請過三次。
第一次,項目組認為他缺少實驗經驗。
第二次,他隻通過了筆試。
第三次,他連麵試名單都沒進去。
這個名額,卻在我入學第一天落到了我手裏。
我沒有告訴家裏。
我媽連錄取通知書都不願意讓人看。
如果我說學校每月給我八千,她大概會先問我有沒有被騙。
兩周後,家族群突然熱鬧起來。
姑父宣布堂哥進了大學教授的課題組,周末準備辦一場家宴。
姑姑特意在群裏提醒我媽:
“把林川也帶來,讓兄弟倆交流交流。年輕人多跟優秀的人接觸,總歸有好處。”
幾分鐘後,我媽發來私信。
她說道:
“周六必須回來。”
緊接著,她又補充:
“到了少說學校的事。別人問,你就說還行。”
最後一條消息隔了半分鐘才發來。
“別跟你哥爭,咱們爭不過。”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隨後,我把深藍色門禁卡放進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