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高考438分,填了省化工職業學院。
堂哥是省理科狀元,考上985化學係。
親戚嘴上安慰:
“分低也有分低的活法,進廠看儀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我媽把我的錄取通知書鎖進抽屜,鄰居問起,隻說我準備複讀。
報到當天,學校一批催化劑連續報廢三個月,
廠家專家來了兩撥,始終查不出原因,損失已超兩百萬。
我聞了聞廢液,指出脫硫塔填料失效,微量硫化物讓催化劑中毒。
教授複檢後盯著報告沉默半分鐘,突然抓住我的肩:
“你真是新生?”
當天,我被特批進省重點實驗室,每月補助八千。
家宴上,姑父笑道:
“你哥以後研發催化劑,你嘛,負責給他擰閥門。”
我媽臊得把我的學生證塞回包裏。
我伸手抽出來,將實驗室門禁卡拍在桌上。
“巧了,堂哥申請三次沒進的項目組,今天剛讓我當助理。”
.............
成績出來那天,我媽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鐘。
她問:“你堂哥多少分?”
我低聲回答:
“七百一十二。”
我媽把手機扣在桌上,進了廚房。
當天晚上,姑父把堂哥林澤接受電視台采訪的視頻發進家族群。
堂哥是省理科狀元,已經被一所985大學的化學專業錄取。
姑姑連發六個紅包,還客氣了一句:
“孩子就是運氣好,正常發揮。”
親戚們立刻圍上去祝賀。
二叔誇道:
“林澤以後肯定進國家研究所,咱們老林家要出科學家了。”
大伯跟著說道:
“嫂子,林川考得也不錯吧?準備報哪所本科?”
我媽一直沒回消息。
姑姑主動替她解圍:
“分數高有分數高的路,分數低也有分數低的活法。川川以後進廠看儀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也挺穩定。”
二叔發來一個大拇指。
“技術工人也吃香,混好了還能當個班長。”
他們每句話都帶著安慰。
聽著卻像已經替我安排好了後半輩子。
堂哥以後做科研。
我以後看機器。
當天夜裏,我媽把誌願書放到我麵前。
她指著一所民辦本科問:
“這個學校能錄你,一年學費三萬二。你爸去世得早,家裏拿不出這麼多錢。”
我點開省化工職業學院的招生頁麵。
“那我報應用化工。”
我媽的臉沉了下來。
她問我:
“你真準備進廠倒一輩子夜班?”
我沒有解釋。
我的總分確實低,英語隻考了五十七分。
可我的化學賦分九十八,全校第一。
別人背反應式要背一晚上,我看一遍,大概就能猜出哪樣東西加多了會出問題。
我爸以前在化肥廠工作。
小時候,他帶我看過管道、鐵塔和那些裝滿液體的大罐子。
別人看著頭疼,我卻能蹲在旁邊看一下午。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那天,樓下王姨剛好來串門。
王姨笑著問:
“川川考去哪兒了?升學宴哪天辦?”
我媽手一抖,直接把錄取通知書鎖進抽屜。
她擠出笑容說道:
“還沒定,他準備複讀。”
我站在客廳裏,沒有拆穿她。
通知書的一角被抽屜夾住,皺成了一團。
八月底,我一個人拖著行李去了江州。
學校談不上氣派。
堂哥的學校門口掛著院士照片,我們學校門口隻有一條紅色橫幅。
“學好一門技術,走出自己的人生。”
我看了兩眼,感覺挺適合我。
報到處的老師接過我的成績單。
她看到化學成績後,抬頭問我:
“化學九十八,總分怎麼才438?”
我回答:
“英語拖了後腿。”
老師嘴角動了一下,把宿舍登記表遞給我。
我剛走到實驗樓附近,樓裏突然響起警報。
幾名穿白大褂的人快步衝了出來。
為首的中年男人摘下護目鏡,怒聲問:
“又失敗了?”
一名年輕老師回答:
“這是第三批。材料、溫度和操作步驟全查過了,還是撐不過六個小時。”
另一人低聲說道:
“顧教授,廠家來了兩批人,都沒找到問題。他們建議先把這條實驗線停掉。”
我停下腳步。
空氣裏飄著一股淡淡的臭味,像壞雞蛋混著鐵鏽水。
幾個人身邊放著一桶廢液,桶壁上掛著灰黑色的東西。
我看向實驗樓旁邊那座處理廢氣的鐵塔。
儀表上的數字明顯偏高。
我放下行李,開口說道:
“問題可能不在那批催化劑上。”
顧教授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胸前的臨時新生卡上。
周圍的人也都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