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這是要違約?”
我沒有接筆,隻抬眼望向鏡中人。
“先前的約定裏,可沒有‘自請為妾’這一條。公主既要我守諾,自己卻臨時變卦,難道皇室的信義,也能隨意增刪?”
鏡中靜了一瞬。
公主非但沒有被戳破後的窘迫,反而輕輕笑了。
“是,本宮就是臨時加碼。”
她將玉匣重新推到鏡邊,匣蓋微敞,濃烈的寒氣瞬間漫開,在最後一寸鏡縫上凝出薄霜。
“可那又如何?雪髓還在本宮手裏,鏡門開不開,也由本宮說了算。”
那張寫滿屈辱字眼的紙,再次從鏡中遞出。
自請為妾書。
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在扇我的耳光,逼我親筆承認自己久病無福、主動退婚,自願降為賤妾。
“簽了它。”公主淡淡道,“否則,最後一寸鏡門絕不會打開。”
為了證明她真的掌握著我的命脈,她把那個玉匣重新推到了鏡邊。
匣子沒有完全密封,一股濃烈的寒氣瞬間在屋子裏彌漫開來,甚至在鏡縫邊緣凝結出了一層薄霜。
我憑著七年藥材鑒定的經驗,根據那股獨特的香氣和霜化的紋理初步判斷。
那裏麵,極可能真的是雪髓。
我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去拿那張婚書。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紙張的瞬間,鏡縫中突然噴出一股暗紅色的粉末。
赤藤粉!
粉末沾上我手背的皮膚,一陣劇烈的灼燒感瞬間炸開。
偏頭痛像火山爆發一樣席卷而來,我痛得慘叫一聲,直接跪倒在地上。
放在櫃子邊緣的最後一支止痛針,被我掙紮的動作掃落,直接滾到了銅鏡背後,卡在死角裏。
“你瘋了!”周敘目眥欲裂,抄起旁邊的鐵錘就朝銅鏡砸去。
“既然姐姐不肯體麵,那就別怪本宮無情了。”
公主在鏡子裏冷笑,直接將玉匣懸在燒紅的炭盆上方。
火舌幾乎舔舐到玉匣的底部。
“錘子落下,或者你不按手印,這三錢雪髓立刻燒成灰。”
周敘的鐵錘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跪下。”公主命令道。
“逐字念出你不配嫁給周郎,然後用你的血,按下手印。”
“就當是你送給本宮的大婚賀禮。”
我疼得渾身抽搐,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屈辱的聲音。
“我不簽......”我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周敘扔掉鐵錘,蹲下身,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簽吧。”他的聲音低啞得可怕,眼神裏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狠厲。
“拿到雪髓,我會親自把你搬出這間婚房。”
我看著他,眼淚混著冷汗砸在地板上。
我用沾著赤藤粉和鮮血的手指,在婚書上重重地按下了一個血印。
血印落下的瞬間,公主得意地大笑起來。
她遵守了諾言,將玉匣直接拋出鏡麵。
“奏樂!本宮今日,便要名正言順地入主周家!”
周敘一把將我從地上抱起,快步退到遠離銅鏡的安全距離。
我強忍著腦子裏撕裂般的劇痛,從袖子裏摸出剛才趁亂刮下的一點藥粉。
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掐斷看了一眼紋理。
我抬起頭,對上周敘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吐出八個隻有我們倆聽得懂的暗號。
“三錢真貨,交易結束。”
周敘眼底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毫不猶豫地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