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家的第四年,我忽然被重新拉進了家庭群。
爸爸問我:“囡囡,在外麵還習不習慣?錢夠花嗎?”
媽媽說:“想我們了就打電話,我們飛過去看你。”
就連最厭惡我的哥哥也一聲不吭地轉了五千塊。
我以為他們終於想起了我。
斟酌著一條條回複信息,每天按時分享日常。
回國那天,我鼓起勇氣,將航班號發給他們。
爸媽驚喜地秒回:“太好了,我們馬上出發去接你!”
二十多個小時的長途飛機落地。
我一眼就看到舉著歡迎橫幅翹首以盼的爸媽和哥哥。
拖著行李箱飛奔到他們麵前,伸手要擁抱時。
卻看到了橫幅上的名字:許棠寧。
那是妹妹的名字。
他們口中的囡囡,不是我。
......
我腳步倏然頓住,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
哥哥許澤眼尖看到了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皺眉道:“怎麼是你?”
爸媽的笑容也淡了許多:“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跟十分鐘前,還在手機上關切問我落地沒有的模樣大相徑庭。
我意識到不對勁,想要開口解釋。
爸爸卻已經揮了揮手:“好了,你自己回家,我們接到棠棠就回去。
掌心被行李箱的拉杆硌得生疼。
我低聲應了句:“好。”
我獨自回了家,發現家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鎖,沒有我的指紋。
我扯了扯唇角,找找了塊幹淨的地方就地坐下。
淩晨三點,我被他們的說話聲驚醒。
爸媽和哥哥出了電梯,嘟嘟囔囔道:“棠棠是不是又搞什麼惡作劇呢?發信息也不回。”
我摸出手機,家庭群裏果然有上百條未讀信息。
爸爸問:“囡囡,落地了嗎?”
他拍了張機場的照片:“我們在這裏等你。”
哥哥說:“別著急,慢點出來,等你多久都行。”
下一秒,走廊燈光驟然亮起。
哥哥被嚇了一跳,臉色難看:“你大半夜待在這裏做什麼?想嚇唬誰?”
媽媽皺著眉,一邊開門一邊抱怨:“沒鑰匙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出國這麼久還是這麼死板。”
我沒有反駁,沉默著跟在他們身後進了屋。
以前沒帶鑰匙,我第一反應就是給他們打電話。
可他們說我見不得他們帶妹妹單獨出去,故意找存在感。
為了不讓我得逞,他們故意玩到很晚才回來。
我被凍得發了燒,他們卻說這是我跟妹妹爭寵的報應。
我拖著行李箱,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卻發現裏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改成了妹妹的衣帽間。
哥哥路過,看到我怔怔地站在門口,警告道:“你不許動棠棠的東西。”
我問他:“那我睡哪兒?”
哥哥有些不耐煩:“我管你睡哪,隨便找個地方睡就行了,以前都是這麼過來的,出趟國就變高貴了?”
我想說那本來就是我的房間。
可話還沒出口,爸媽就走了過來,疲倦道:“硯汐,能不能別鬧了?我們都很累了。”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們也沒再管我,各自回了房。
我摸了摸口袋。
身份證不知道掉在了哪裏,沒辦法出去住酒店。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轉身去雜物間搬折疊床。
邊緣的鐵片劃破手背,我小聲痛呼。
隔壁的哥哥一把拉開了門,滿臉煩躁:“你有完沒完,讓不讓人睡覺?”
我按著傷口,沒有說話。
哥哥將房門重重拍上。
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他發來的消息:“妹,我們去接你了沒接到,你有空記得給哥哥回個電話。”
“要是我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一定要說出來,哥哥讓爸媽一起給你道歉!”
我滑動屏幕,看著之前的聊天記錄,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濕漉漉的棉花。
難怪,離家四年,他們對我的態度突然就變了。
我以為是距離產生了美,他們終於想起了我。
可到頭來,消息不是給我的,關心也不是給我的。
就在此時,手機頂端跳出一條新消息:
“你確定要放棄這裏的機會回國,再也不回來了嗎?”
我盯著屏幕,徐徐吐出口濁氣:
“不,等身份證補辦好,我就回去。”
這個容不下我的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