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當晚,和我拜堂的是一具人偶。
全府見了,隻捂嘴輕笑。
“趙公子一大早就帶著滿滿姑娘去官府登記婚書了。”
“她這個害人精,也隻配和人偶成婚。”
“當初要不是她,滿滿姑娘又怎會傷了喉嚨,說不了話!”
七年了,所有人都將阿姐的啞疾算在我的頭上。
趙臨也認定了是我欠她的,把所有的心偏向阿姐。
如今,他連大婚都隻找了個人偶替代。
掌心被我死死掐著,直到血滴開始滴落。
我沒有哭,隻拉著人偶拜了堂。
當晚,趙臨帶著沈滿滿回來。
兩人在我麵前跪了很久。
“糯糯,滿滿已經和我登記了婚書。”
“但你今日也同我拜了堂,便也是我的夫人。”
“往後你和滿滿不分彼此,依舊是姐妹。”
聽著他的話,我心頭一顫,但最終也隻擠出一抹笑。
“好。”
趙臨滿意極了。
可待眾人睡去後,那人偶偏又坐起身來。
“既已拜了堂,三日後我來接你。”
“這次,別再逃了。”
......
“快來人啊,夫人她自殺了。”
侍女阿盈的聲音穿透整個院子。
我顧不得許多,赤著腳便衝到了阿姐的房間。
此時的阿姐正被趙臨抱在懷裏。
她手裏攥著一把裁紙刀,腕上已經劃了一道淺痕。
傷口不深,但趙臨卻全身發顫。
“阿姐......”
我伸出手,想要查看阿姐的傷勢。
可趙臨卻一把將我的手打開。
“仔細些,滿滿她最怕痛了。”
他沒看我,隻護著阿姐,生怕我再傷她分毫。
手背迅速紅腫,苦澀迅速在心底蔓延。
阿姐見狀,瘋狂搖頭。
她一隻手拉著趙臨,另一隻手拿著炭筆在地上飛快寫著。
“不關糯糯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阿盈見了,也立馬跪在地上。
“是呀,老爺,不關二小姐的事。”
“二小姐對夫人很好的,她擔心夫人會因為占了她的位置自責,昨天半夜還專程來開導過夫人。”
“隻是夫人明明昨晚睡前都還好好的......”
阿盈看了我一眼,當即止住話頭。
“總之,是夫人自己沒想通,不關二小姐的事。”
“求您不要因為夫人和二小姐生了嫌隙。”
阿盈連連磕頭,阿姐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落個不停。
聽著主仆二人的解釋,我的心瞬間跌入穀底。
果然,趙臨聽了臉色鐵青。
他望向我,通紅的雙眼下翻湧著失望與憤怒。
“沈糯糯,你非得要逼死滿滿才肯甘心嗎!”
我正欲開口,趙臨卻不肯再聽。
他將阿姐橫抱起,拉著我來到了前廳。
“正好,把進門茶敬了,免得滿滿多想。”
“沈糯糯,你記住,滿滿是正妻,你是平妻!”
阿盈聽了,立馬將桌上的茶盞遞給我。
看著滿臉是淚的阿姐,我不忍推拒。
可茶盞滾燙,我險些沒有拿穩。
偏偏阿姐又拿著炭筆在木板上寫著。
“我不能喝這茶,我不會說話,要如何當這趙家主母。”
“阿臨,你讓妹妹來坐主位,這茶該我敬她。”
不知是否是她太過慌亂,向來寫字很快的她,如今卻刪刪改改好幾次。
十指被燙起血泡,阿姐始終沒有接過我手中的茶盞。
甚至,她還掙紮著跪到了我的身旁。
兩人拉扯間,阿姐將我撞倒。
茶水溢出,雙手被燙得通紅。
茶盞應聲而裂,碎瓷片紮進掌心,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阿姐卻慌忙將碎片撿起。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她無聲地動著嘴,碎片很快將她的雙手劃開一個小口。
趙臨見了,一把將她抱起。
“夠了,沈糯糯,今日這茶你不敬也罷。”
“隻是你要清楚,平妻也終究是妾,你越不過你阿姐去的。”
阿姐咿咿呀呀解釋半天,最終直接暈倒在了趙臨懷裏。
趙臨眉頭緊皺。
他看了看我手上的血,最後輕輕歎了口氣。
“糯糯,你阿姐待你如此,你何至於一次次將她逼上死路?”
說完這話,他抱著阿姐迅速離開。
我愣在原地。
七年前的場景迅速在腦海中炸開。
那時也是如此。
我還來不及解釋半分,他便將阿姐的傷全部算在我的頭上。
想到這裏,我艱難起身。
可我卻撞見本該暈倒的阿姐猛地睜開雙眼。
她的眼底沒有半分委屈。
臉上掛著的,分明是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