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高考沒過本科線,填了縣農技學院。
表姐考上財經大學,親戚嘴上安慰:
"讀不了書就回來種地唄,你爺爺當了一輩子農民也沒餓死。"
我爸把我的錄取通知書壓在鞋櫃底下,村裏人問起,隻說我在外麵打工。
開學實習,合作社千畝果樹突然大麵積落葉,省農科院來了三趟,
判定病毒感染,建議全部砍除,損失預估四百多萬
我隨手翻開葉片,提了一句是隔壁地塊除草劑飄移導致的藥害。
合作社理事長拿到複檢報告,愣了十幾秒,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你真是新生?"
一周後,四百多萬損失全部挽回,學院給了我五萬項目分紅和獨立創業基地。
爺爺壽宴上,姑父笑道:
“你姐以後管公司賬,你就蹲地裏給她送土特產。”
我爸臊得起身要走。
我按住他,把八千畝果園托管合同推到桌上:
“送不了,我現在管的果園,比表姐公司還要貴。”
.......
我高考差本科線十九分。
分數出來那天,我爸蹲在院門口抽煙。
一根接一根。
煙頭扔了一地。
他沒問我想報什麼學校,隻問了一句:
“你表姐多少分?”
我回答:
“六百一十三。”
我爸掐煙的手停了。
表姐周雪被省財經大學錄取了。
姑父當天就在縣城酒店訂了八桌升學宴。
家族群裏,他把錄取通知書正麵拍一遍,反麵又拍一遍。
姑父發語音說道:
“雪雪以後學金融,畢業進銀行,坐辦公室。”
“女孩子嘛,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體麵最重要。”
親戚們排著隊祝賀。
二嬸忽然問道:
“對了,周野考得怎麼樣?”
群裏安靜了幾秒。
姑姑主動替我解圍。
她發來一句:
“讀不了書就回來種地唄,你爺爺當了一輩子農民,也沒餓死。”
二叔跟著回複:
“現在年輕人都不願意下地,周野正好接他爸的果園。”
我爸看完消息,把手機鎖屏。
那天晚上,他把誌願書扔到我麵前。
“縣裏有個電子廠,包吃住,一個月五千。”
“你去幹兩年,至少能攢點錢。”
我翻到縣農技學院那一頁。
“我想報果樹栽培。”
我爸猛地抬頭。
“家裏供你讀十二年書,你又回來種地?”
“我學的是怎麼把地種好。”
我爸冷笑一聲。
“種地還用上大學?”
我沒再爭。
我從小跟爺爺泡在果園裏。
哪棵樹缺水,哪棵樹傷了根,我看葉子就能猜個大概。
文化課我坐不住。
可一進果園,我能從早蹲到晚。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那天,村裏的王叔正好來借三輪車。
王叔笑著問道:
“周野去哪兒上大學?啥時候擺酒?”
我爸臉一沉,把通知書壓進鞋櫃最底層。
他含糊說道:
“沒上,在外麵找活呢。”
我站在門後,全聽見了。
九月初,我拖著行李去了縣農技學院。
學校離家隻有四十公裏。
校門不大,後麵連著一片試驗田。
報到老師看完我的誌願,隨口問道:
“真喜歡果樹?”
我點頭回答:
“喜歡。”
老師把一頂草帽遞給我。
“那你運氣不錯。新生實習提前了,東河合作社缺人。”
我放下行李,跟著實習隊上了車。
車開進東河村時,道路兩邊全是果園。
上千畝梨樹,葉子黃了一大片。
地上鋪滿剛落的葉片。
合作社理事長陳滿倉站在田埂上,急得嘴角全是泡。
他對幾名技術員吼道:
“省裏專家來了三次,藥打了六輪,樹怎麼越治越禿?”
一名技術員低聲回答:
“病毒病控製不住,專家建議清園。”
陳滿倉的眼睛瞬間紅了。
“全砍?”
“這一千多畝,是全村人的命!”
帶隊老師讓我們站遠點,別給人添亂。
我卻蹲下來,翻開腳邊的一片落葉。
葉子背麵有一道發白的卷邊。
葉脈附近還有細小的焦斑。
我又看了看果園西邊。
隔壁是一大片剛打過藥的玉米地。
風正從西邊吹過來。
我拿著葉片走向陳滿倉。
“陳理事長,先別砍樹。”
一名省農科院專家皺眉看向我。
“你哪個單位的?”
我回答:
“縣農技學院,今年新生。”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輕笑。
那名專家指著滿地落葉說道:
“三次檢測都指向病毒感染。你一個新生,能看出什麼?”
我把葉片翻過來。
“葉子邊緣受傷,根和新梢卻沒問題。”
“越靠近西邊,落葉越嚴重。”
我指向隔壁玉米田。
“他們上周打過除草劑吧?”
陳滿倉愣了一下。
“打過。”
我捏著那片葉子,開口說道:
“先查灌溉水和葉片殘留。”
“這些樹可能沒染病,是被隔壁的藥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