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名專家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他指著我胸前的新生牌說道:
“病毒檢測做過三輪,報告都在。”
“你看兩片葉子,就敢推翻結論?”
我沒有跟他爭。
我沿著果園往西走。
最靠近玉米地的三排梨樹,落葉已經超過一半。
再往東,情況一排比一排輕。
如果病毒在果園裏傳播,分布不會這麼整齊。
我蹲到灌溉溝邊。
溝裏漂著一層淡白色泡沫。
旁邊的野草也蔫了,葉尖卷得發硬。
我叫來帶隊的趙老師。
“老師,您看這幾棵草。”
趙老師摸了摸葉片,神情變了。
他轉頭問陳滿倉:
“這條溝跟玉米地共用水渠?”
陳滿倉點頭。
“上遊是他們的地,下遊才進果園。”
我指著水渠說道:
“藥順著水過來了。”
“風又往這邊吹,所以西邊傷得最重。”
農科院專家走過來,摘下一片野草看了看。
他沒再諷刺我,隻沉聲問道:
“梨樹根係查過沒有?”
合作社技術員搖了搖頭。
“專家說是病毒,我們一直在處理葉片。”
陳滿倉立刻叫人挖根。
三棵樹挖開後,細根顏色正常,沒有腐爛。
我又剪開一段新梢。
裏麵還是青的。
樹沒死。
它們隻是扛不住持續飄來的除草劑。
陳滿倉盯著樹根,呼吸都重了。
他衝技術員吼道:
“馬上送樣!”
“葉子、水、土,全送!”
農科院專家攔住他。
“縣裏的設備查不準,送省城。”
陳滿倉急得直拍大腿。
“來回至少兩天,樹還在掉葉子!”
我看向果園裏的噴灌設備。
“先關掉西邊進水口。”
“改用井水,把根附近的殘留衝淡。”
“葉麵先噴水,最近別再噴治病毒的藥。藥越多,樹越扛不住。”
專家皺眉問道:
“萬一你的判斷錯了呢?”
我把葉片遞給他。
“先拿十畝地試。”
“明早落葉量下降,就繼續。”
陳滿倉隻猶豫了幾秒。
他一拍手。
“按他說的來!”
合作社的人連夜改水路。
十畝試驗地噴了三遍清水。
剩下的果園繼續按照原方案治病毒。
第二天清晨,陳滿倉把我們全叫到果園。
試驗地裏依舊有落葉。
可數量比昨天少了一半。
繼續打藥的區域,地麵已經快被葉子蓋住。
陳滿倉蹲在兩塊地中間,看了足足一分鐘。
他抬頭對那名專家說道:
“這怎麼解釋?”
專家撿起兩邊的葉片,半天沒出聲。
中午,省城的複檢電話打了過來。
葉片裏查出了除草劑殘留。
灌溉水裏的含量更高。
三次病毒檢測出現異常,是因為受傷葉片本身狀態太差,結果被帶偏了。
陳滿倉握著手機,愣了十幾秒。
隨後,他猛地衝到我麵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你真是新生?”
我點頭。
“剛報到兩天。”
陳滿倉盯著我,眼睛越來越亮。
“那剩下一千畝,能不能救?”
我看向那些還在落葉的梨樹。
“能。”
“但從現在開始,果園怎麼處理,得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