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羨,你之前是做什麼的?"
二奢店老板娘一邊清點首飾一邊問我。
"設計師。"
"哦——那你現在還做嗎?"
我搖頭。
兩年沒接活了。圈子裏的人脈早斷幹淨。簽替身合同的時候有保密條款,我不能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不能用自己的身份社交。
整整兩年,我是季唯檀。
宋羨這個人,在業內已經死了。
"可惜了,"老板娘把錢轉給我,"你長得好看,又有本事的人,不該過這種日子。"
我笑了笑,說謝謝。
出了店門收到一條短信。
是周鈺的號碼。
"錢的事我在處理。給我一周時間。"
一周。
我媽等不了一周。
第二天我去醫院的時候,主治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
"宋小姐,我們需要談談您母親的情況。"
"說。"
"坦白講,以目前的治療方案,繼續維持下去意義不大。她的各項器官功能都在持續衰退。我們建議......"
"建議什麼?"
"建議您考慮舒緩治療。讓她最後的時間過得舒適一些。"
舒緩治療。
就是放棄積極治療。
就是等死。
"如果繼續ICU呢?"
"費用很高,而且,隻是延長痛苦。"
我坐在那間辦公室裏,看著牆上貼的那些錦旗。妙手回春,醫者仁心。
"我知道了。讓我想想。"
出了醫生辦公室,我走到ICU門口,趴在玻璃上看我媽。
她的手腕上還綁著那根我小時候給她編的紅繩,褪了色,細細的一圈。
我以前是驕矜的。
宋家沒敗之前,我媽帶我出去,別人都叫她宋太太。我穿著定製的小裙子,紮著緞帶,被人誇伶俐好看。
後來我爸投資失敗,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我媽受不了落差,從樓梯上摔下來——不是意外,是自己走的。
她不想活了。
可我想讓她活。
所以我簽了那份替身合同。
所以我把臉削了,把鼻子墊了,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現在那個人不需要我了。
而我媽,也快不需要我了。
第五天的時候,我做了決定。
給媽辦了出院。舒緩治療。
我租了一輛車,帶她沿海岸線開。
她一直昏睡著,偶爾醒來,看看窗外,又閉上眼。
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最後一天,我把車停在海崖邊上。
風很大,浪很響。
我抱著那個小小的骨灰盒——她走得很安靜——站在崖邊,一把一把地撒。
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卷起來,撲到我臉上,鹹的。
也可能是眼淚。
我分不清了。
"宋羨。"
身後有人叫我。
我回頭。
周鈺站在三米開外,風把他的大衣吹得翻飛。
他的臉色很差,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你......"他看見我手裏的骨灰盒,聲音卡在喉嚨裏。
我轉回去,繼續撒。
"你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