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看見她衝我揮了揮手。
像送走一個上門保潔的阿姨。
手機響了。
是醫院。
"宋小姐,您母親今天下午的透析費用還沒有到賬,請問——"
"我馬上轉。"
掛了電話,我站在小區門口,看著打車軟件上跳動的價格。
從這裏到醫院,四十七塊。
我把那張八萬塊的卡攥在手心。
六天半。
我媽還有六天半。
......
"宋姐,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周先生會來簽字嗎?"
護士站的小姑娘抬頭看見我,表情有點意外。
"他臨時有事。我來。"
我在續費單上簽下名字,刷了那張卡。扣掉今天的透析和藥費,餘額變成六萬八。
推開ICU的玻璃門,我媽躺在裏麵,瘦得像一張紙。
呼吸機有節奏地起伏,心電監護儀滴滴響著。
我隔著玻璃看了她很久。
兩年前,她從樓梯上摔下來的那個晚上,醫生說需要長期住院觀察,費用不低。
我翻遍所有銀行卡,存款加起來不到三萬。
我爸走得早。家道中落之後,親戚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那天我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刷到一條招聘信息:誠聘私人陪伴助理,形象條件優先,薪酬麵議。
麵試的時候我才知道,所謂助理,是替身。
周鈺坐在我對麵,把季唯檀的照片推過來,目光審視。
"你的輪廓和她有七分像。"
"剩下三分,可以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個工程方案。
我問他為什麼需要替身。
他說,他的人出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但他需要有人在身邊,維持一些社交場合的需要。
他說得很坦誠。
坦誠到我幾乎覺得他是個正常人。
後來我才知道,所謂社交場合的需要,是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季唯檀離開過他。
他的驕傲不允許。
而我,隻是一塊創可貼。貼在傷口上,遮住難看的疤。
"宋小姐?"
護士的聲音把我拽回來。
"嗯?"
"有個快遞,寫的是您母親的名字,讓您簽收一下。"
我接過來,是一束白色洋桔梗,卡片上寫著:祝阿姨早日康複——季唯檀。
我盯著那張卡片看了很久。
她連我媽住哪個醫院都知道。
手機震了一下。季唯檀的微信。
"花收到了嗎?我特意挑的白色,配病房比較素淨,不會太紮眼。"
"收到了,謝謝。"
"對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說。周鈺的副卡我已經讓銀行凍結了,以後你去刷應該刷不了。之前忘了提醒你,別怪我哦。"
副卡。
周鈺給我的那張用來支付醫院費用的副卡。
我打開銀行APP,查了一下——確實,今天最後一筆扣款之後,狀態顯示凍結。
也就是說,六萬八,是我能用的全部。
"沒關係,"我回她,"本來就該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