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度抑鬱的第四年,我做了京城霍少的白月光替身。
機車、跳傘、和爬寵共眠。
不羈瀟灑的樣子裏依稀有幾分她的影子。
霍喬琛更是出手大方,
每一次極限驚魂後,轉賬從不低於六位數。
圈子裏的金絲雀眼紅我的收入,私下傳我用命換錢,指不定怎麼伺候金主。
我淡然一笑。
她們不知道的是,我背後把所有奢侈品二手折現,再一筆筆買成保險。
腿,臉,頭發,牙齒。
每一寸身體都有價碼。
最終受益人寫的則是瑞士療養院裏,我那個還在昏迷的妹妹。
我很清楚,
白月光終究會歸來,贗品遲早會貶值。
而能讓我永久保值的唯一的方法,
就是成為他的死去的白月光。
也是老天眷顧,
在我控製不住把手腕劃得血肉模糊的那個晚上,
我等到了他的那句分手。
......
“結束吧,她明天回國。”
門外傳來霍喬琛清冷的聲音。
我靠在浴室冰涼的瓷磚上,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剛劃開的口子。
血珠正爭先恐後地往外湧,滴在白色的洗手池裏,暈開一朵朵刺眼的紅。
“好。”我平靜地回了一個字。
水龍頭被我擰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衝刷著傷口,刺痛感順著神經末梢爬進大腦,剛好壓住了那種想從高樓跳下去的生理性衝動。
我扯過一條醫用白紗布,一圈一圈,極其熟練地將手腕纏緊,直到看不見一絲血色。
套上一件長袖真絲睡衣,我推開浴室的門。
霍喬琛正坐在客廳那組意大利手工定製的真皮沙發上。
他沒看我,手裏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京城夜景上。
“這套平層留給你。”他把一份文件推到茶幾邊緣,“另外,賬上會走一筆兩千萬的遣散費。這四年,你很懂事。”
我走過去,在離他最遠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多謝霍總。”我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沒有一絲猶豫,在最後那一頁簽上了趙驚霜三個字。
霍喬琛終於轉過頭。
他的視線在我的臉上停頓了兩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連問一句為什麼都不問?”
我把文件推回給他,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晏小姐既然回來了,這位置自然該物歸原主。交易買賣,銀貨兩訖,問多了顯得我不識抬舉。”
霍喬琛冷笑了一聲,把雪茄扔在桌上。
“你倒是清醒。我一直以為,你跟了我四年,多少會生出點別的心思。”
“霍總說笑了。”我放下咖啡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恰好掩住左手腕的輕微顫抖,“我這人俗,隻認錢。”
門鈴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了。
管家去開了門。
一個穿著珍珠白高定風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身形高挑,栗色的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眉眼溫婉,眼底透著一種未經世事磋磨的幹淨。
晏微雨。
我隻在霍喬琛書房的加密相冊裏見過這張臉。
“喬琛。”她的聲音輕柔,像羽毛掃過水麵。
霍喬琛幾乎是在瞬間站了起來,幾步走過去,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裏的愛馬仕手提包。
“怎麼今晚就到了?不是說好的明早的航班?”他語氣裏的那種小心翼翼,是我這四年裏從未聽過的。
晏微雨莞爾一笑,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沒有露出任何正宮捉奸的敵意,反而極其禮貌地朝我點了點頭。
“這位就是趙小姐吧。”她繞過霍喬琛,走到我麵前,微微欠身,“這幾年我在國外進修,多虧了你留在喬琛身邊照顧他。”
我看著她伸出來的那隻手,白皙,細膩,指甲修剪得圓潤幹淨,透著健康的粉色。
這是一雙用來彈奏肖邦、用來握高腳杯的手。
而我的手,為了模仿她當年那些極限運動的愛好,掌心全是被機車把手和攀岩繩索磨出的老繭。
我站起身,虛虛地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晏小姐客氣了,拿錢辦事而已。”
晏微雨的目光在我的長袖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深了。
“趙小姐真是個通透的人。剛才我在門外聽見喬琛說把這套房子留給你,我覺得有些不妥。”
她轉頭看向霍喬琛,聲音溫溫吞吞的,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邏輯。
“喬琛,這套房子的軟裝是你當年按照我的喜好親自盯的。趙小姐一個女孩子,住在別人審美偏好的房子裏,難免會覺得壓抑。不如把西山那套新落成的別墅過戶給她,這套我們就留作偶爾過來度周末的別館,好不好?”
霍喬琛沒有猶豫,點頭。
“依你。”
晏微雨再次看向我,眼神誠摯。
“趙小姐,西山那套別墅市值比這裏高出三成,權當是我對你這四年代勞的補償,希望你不要推辭。”
我看著她無懈可擊的笑容,心裏甚至生出一絲敬佩。
不吵不鬧,不帶一個臟字,輕描淡寫地宣示了主權,又順理成章地把我從這個充滿了四年回憶的空間裏連根拔起。
“晏小姐思慮周全。”我順水推舟,“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轉身朝臥室走去。
“趙小姐去哪?”晏微雨在身後問。
“收拾幾件私人物品。”我頭也沒回,“今晚我就搬走,不打擾兩位。”
“那怎麼好意思。”晏微雨歎了口氣,“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搬家多不安全。喬琛,你安排個司機送送趙小姐吧。”
“讓阿誠開那輛邁巴赫送她。”霍喬琛吩咐管家。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反鎖。
靠在門板上,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濕透了後背。
抑鬱症的軀體化症狀又發作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才把那股惡心感壓下去。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裏麵是一條卡地亞的高定鑽石項鏈,霍喬琛上個月剛送的。
我把項鏈拿出來,塞進大衣口袋裏,然後撥通了二手奢侈品回收商老陳的電話。
“陳老板,那條卡地亞我決定出了。對,折現。連同之前那些包的尾款,全部打到瑞士那個賬戶。”
掛斷電話,我熟練地打開一個境外保險公司的網頁。
輸入密碼,登錄。
看著受益人那一欄裏“趙庭葉”三個字,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還差一點。
就差最後一點保費,庭葉在瑞士療養院未來十年的開銷就能徹底填平了。
我拉出那個已經用了四年的舊行李箱,開始往裏麵塞衣服。
門外傳來晏微雨輕聲細語的交談。
“那隻白化球蟒,趙小姐走的時候會帶上吧?”
“她養的,自然她帶走。”霍喬琛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
“其實我還挺喜歡的。”晏微雨似乎是在笑,“以前我就想養,可是你嫌冷血動物晦氣,死活不讓。怎麼現在倒由著趙小姐養在家裏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隻是看著新鮮而已。你若喜歡,明天我讓人去買一條更好的。”
“不用啦,君子不奪人所好。”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那條白化球蟒叫“初雪”,是兩年前我在一次高空跳傘落地後,霍喬琛送我的生日禮物。
他說它那雙紅色的眼睛,像極了我從機艙躍下時那股不顧一切的瘋勁。
現在看來,他養這條蛇,不過是因為晏微雨曾經隨口提過一句想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