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小時候燒傷後，我左臉留了一塊疤。

化妝能遮個七八分，但陽光下還是看得出紋路。

盛清歌知道我介意，從不拉我拍照，約會永遠選燈光曖昧的餐廳。

"不急，等你攢夠錢做激光，我陪你去。"

直到溫祈學了皮膚管理回來。

他說我太依賴遮瑕了，心理上的疤比臉上的還深。

"你得讓他習慣被看見，越藏越自卑。"

盛清歌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把我所有的遮瑕膏和粉底扔進了垃圾桶。

她開始約我去露天咖啡廳，聚會時故意讓我坐在最中間。

"你看，沒人盯著你臉看吧？是你太敏感了。"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其實對麵那桌已經偷拍了三次。

上周公司團建，溫祈當著同事的麵把我整塊疤痕露了出來：

"好看吧？我一直跟他說不用擋，他不信。"

盛清歌拍著溫祈的肩，回頭對我說：

"多暴露幾次就脫敏了，我們是為你好。"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很久。

疤還在，但比疤更疼的，是他們笑著揭開它時的那種理所當然。

我打開手機，訂了一張最早的機票。

我的傷疤我自己決定什麼時候露出來，不需要誰替我撕開。

......

航班出票成功的短信剛彈出來，臥室門被推開了。

盛清歌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

她看見我坐在床邊發呆，自然地把水杯擱在床頭櫃上。

"別賭氣了，把水喝了。"

我鎖掉手機屏幕，沒動。

"明天晚上的行業峰會，阿祈說給你準備了一套西裝。"

她拉開衣櫃，把我常穿的那幾件高領毛衣撥到一邊。

"你那些遮遮掩掩的衣服就別穿了，看著就悶。"

我抬起頭看她。

"我不去。"

盛清歌手的動作停住了。

她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帶著那種看無理取鬧小孩的眼神。

"宋驚寒，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不去就是不懂事？"

"阿祈托了好多關係才弄到那套定製西裝，就是為了讓你明天能大大方方地站出來。"

她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

"你總不能躲一輩子吧？"

我往後躲了一下，避開她想摸我臉的手。

"我沒有躲，我隻是不想像個猴子一樣被你們拉出去展覽。"

盛清歌的臉色沉了下來。

"什麼叫展覽？我們是在幫你。"

她加重了幫這個字。

"你臉上的疤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臟東西，阿祈說了，你越捂著，別人越覺得你是個異類。"

"他懂什麼？"

"他是專業的皮膚管理師。"

盛清歌打斷我，語氣變得生硬。

"他見過多少爛臉毀容的客戶，別人都能走出來，就你矯情？"

矯情。

五年戀愛，她第一次用這個詞形容我。

以前她會整夜整夜地給我塗去疤膏，會心疼地親吻我的額頭。

現在她說我矯情。

"我不去。"我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平。

客廳裏傳來皮鞋的敲擊聲。

溫祈沒敲門，直接走了進來。

他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防塵袋，臉上掛著那種無可挑剔的溫柔笑意。

"清歌，驚寒還是不肯答應嗎？"

他走到盛清歌身邊，兩人並肩站在一起。

看著像是在審判一個不聽話的病人。

"他覺得我們在害他。"盛清歌冷著臉說。

溫祈把防塵袋放在床上，拉開拉鏈。

是一套深V領的真空西裝。

沒有領帶，沒有高領。

穿上它，我左臉的疤痕、連同脖頸上一小塊增生，都會完完全全暴露在聚光燈下。

"寒哥，我知道你怕。"

溫祈坐到我身邊，伸手想拉我。

我把手抽了回來。

他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往下說。

"但心理學上有個叫暴露療法。你隻有勇敢地把傷疤露出來，發現其實根本沒人在意，你才能真正走出來。"

"我在意。"

我盯著那套衣服。

"我覺得難看，我不想露給別人看，不行嗎？"

溫祈無奈地看向盛清歌。

"清歌，你看他。我就說心理防線沒那麼好突破。"

盛清歌走過來，一把拿起我放在枕頭邊的特製真絲口罩。

這是我花了很久才找到的，能完美遮住左邊下頜線的款式。

"你幹什麼？"我站起來去搶。

她手腕一抬，避開了我。

"這種東西以後不許戴了。"

她說完，直接把口罩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僵在原地，看著垃圾桶裏那團黑色的絲綢。

"盛清歌，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是你病得太久了。"

她冷眼看著我。

"明天晚上的峰會，你必須去。不去也得去。"

溫祈適時地補充了一句。

"清歌，你別對寒哥這麼凶，他隻是還不習慣脫離你的保護。"

盛清歌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軟了幾分，但全是對他的妥協。

"也就是你脾氣好，還天天想著幫他。"

她轉過頭看向我，下達了最後通牒。

"明天下午三點，我讓司機來接你去試妝。"

說完，她沒再看我一眼，和溫祈一起走出了臥室。

門沒關嚴，我聽見溫祈在走廊裏輕聲說。

"清歌，我是不是做錯了？寒哥好像很恨我。"

"別理他，他就是這幾年被我慣壞了，不知道好歹。"

我坐在床邊，看著垃圾桶裏的口罩。

拿出手機，重新確認了一遍明晚十點的航班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