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晏家回來後,日子平靜了半月。
這半個月裏,裴庭州早出晚歸。
他沒有告訴我他在忙什麼,我也沒有問。
我隻是默默地把血燕當了,給裴夫人換了最好的補藥,順便給裴庭州做了兩身冬衣。
直到初雪落下的那一天。
宮裏來人了。
不是來抄家的,是來宣旨的。
傳旨的太監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連腰都彎到了地上去。
“皇上有旨,前太傅裴公一案,實屬冤假錯案。今查明真相,還裴家清白。特賜還舊邸,加封裴庭州為正三品大理寺卿,即日上任,入宮謝恩。”
聖旨念完的那一刻,裴夫人靠在門框上,泣不成聲。
裴庭州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接過那卷明黃的綾羅。
他起身時,看向了我。
眼底的情緒洶湧如潮,卻又被他強行壓抑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微寧。”他低聲叫我的名字,“我們熬出來了。”
我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恭喜夫君。”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日,整個京城都知道,裴家沉冤得雪,裴庭州一躍成了朝廷的新貴。
曾經門可羅雀的裴家,瞬間被送禮的人擠破了門檻。
甚至連晏家都派了管事來,送來了一大堆名貴的藥材和布匹,說是父親母親賀我們喬遷之喜。
我讓下人把東西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第二日,我陪同裴庭州入宮謝恩。
按規矩,朝臣在太和殿覲見,命婦則要去後宮向皇後請安。
請完安後,皇後體恤,讓宮女引我去禦花園走走。
冬日的禦花園,隻有幾株紅梅開得正豔。
我揮退了引路的宮女,獨自沿著結冰的太液池散步。
前麵轉角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微寧。”
是晏清漪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
晏清漪穿著一身正紅色的狐裘,身邊跟著幾個宮女。
更要命的是,蕭濯就站在她身側,正微微低頭聽她說話。
看到我,晏清漪的笑容更深了些。
“真是巧了,竟在宮裏遇見妹妹。”
她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聽說裴公子升了大理寺卿,妹妹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隻是這命婦的朝服,妹妹穿在身上,總覺得哪裏不合身似的。”
她這話裏的酸味,連瞎子都聽得出來。
裴庭州如今聖眷正濃,晏家當初急吼吼地把我推出去頂包,如今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合不合身,是禮部裁定的規矩。”我神色淡淡,“不勞姐姐費心。”
蕭濯冷哼了一聲。
“麻雀飛上枝頭,也終究是麻雀。”
他看著我,眼神裏依然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晏微寧,你別以為裴庭州得勢,你就能在晏家麵前耀武揚威。隻要本王在一日,晏家就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我看著這個曾經被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男人。
他為了晏清漪,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沒有了。
“王爺多慮了。”我語氣平靜得出奇,“我早就當自己沒有娘家了。晏家的死活,與我無關。”
晏清漪立刻紅了眼圈,伸手去拉蕭濯的袖子。
“王爺,您別生氣。微寧她隻是還在怪我,怪我搶了她的姻緣......”
“她也配怪你?”蕭濯反手握住晏清漪的手,柔聲安撫。
我懶得看他們演戲,轉身欲走。
“站住。”晏清漪卻突然上前一步,擋住我的去路。
“微寧,你為何每次見我都這般冷淡。難道連王爺的麵子你都不給麼。”
她說著,伸手來扯我的衣袖。
我皺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甩開她的手。
動作間,腰間掛著的一枚香囊沒係緊,順著綢緞的布料滑落。
吧嗒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枚洗得發白的舊香囊,上麵繡著一朵極不規整的藍色雪蓮。
針腳粗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蕭濯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地麵。
下一秒。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枚香囊上,瞳孔驟然緊縮。
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蕭濯猛地甩開晏清漪的手,大步跨上前,一把將地上的香囊撿了起來。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布料捏碎。
他緩緩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眼底的輕蔑和冷漠碎裂成了巨大的震驚。
“這香囊......”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你從何處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