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警察麵對那些未成年的狂熱粉絲,除了批評教育,根本無法采取強製措施。
我打了一輛黑車,沒有回自己市中心的高級公寓。
前世的經驗告訴我,那個地方的地址早就被扒得底朝天了。
我報了一個郊區老舊小區的地址。
那是我剛畢業時租過的房子,房東是個移民國外的老太太,房子一直空著,我留著備用鑰匙。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
我拿出新買的不記名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舒舒啊?”
我媽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疲憊和慌亂。
“媽,你們那邊怎麼樣?”
“舒舒,你老實告訴媽,網上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今天下午,有好多陌生電話打進來罵我們,還有人在咱們家門縫裏塞花圈的紙錢......”
我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果然,這群瘋狗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媽,你聽我說。”
我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的語氣。
“那些全是競爭對手雇的造謠水軍,我正在處理。”
“你現在立刻和爸收拾東西,什麼都別帶,隻帶身份證和銀行卡。”
“我半小時後讓一輛車去後門接你們,去三亞的療養院住幾個月,就當是帶薪度假了。”
“可是這房子......”
“別管房子了!馬上走!”
我加重了語氣,不容置疑。
掛了電話,我立刻聯係了一個做安保私活的前特種兵朋友,付了雙倍的價錢,讓他務必把我父母安全轉移。
安排好這一切,車子剛好停在老小區門口。
我付了錢下車,裹緊了外套。
剛走到樓梯口,我的舊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林舒,我是沈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慵懶、透著矜貴的女聲。
我的腳步瞬間頓住。
沈曼。
星耀直播平台的運營副總裁,圈內出了名的雷厲風行,也是這次給顧澤開出八千萬天價合約的幕後推手。
更是顧澤現在抱上的新大腿。
“沈總,大半夜找我這個過氣經紀人,有何貴幹?”
沈曼在電話那頭輕聲笑了起來。
“林舒,大家都是聰明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明天顧澤的簽約儀式,不能有任何負麵輿論的幹擾。”
“你現在在哪?我們見一麵。”
我看著眼前漆黑幽深的樓道。
“就在電話裏說吧。”
“那怎麼行。”
沈曼的語氣突然變冷。
“我給你發個地址,半小時內過來。”
“如果你不來,我保證明天一早,你那些涉嫌偷稅漏稅的‘內部資料’,就會擺在經偵大隊的桌子上。”
“你應該知道,趙強現在很樂意把公司的爛賬全推到你頭上。”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
我看著手機上收到的那個高級私人會所的地址,眼神逐漸冰冷。
好一個仗勢欺人。
半小時後,我推開了會所頂層包廂的門。
包廂裏煙霧繚繞,沈曼穿著一身高定的酒紅色絲絨西裝,交疊著雙腿坐在真皮沙發上。
顧澤竟然也在。
他像一條溫順的狗一樣坐在沈曼腳邊的地毯上,正在給她剝葡萄。
看到我進來,顧澤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陰毒,隨後又換上了那副無辜的麵孔。
“沈總。”
我站在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沒有坐下。
沈曼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著我衣服上幹涸的奶茶汙漬,嫌棄地皺了皺眉。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支票,夾在指尖晃了晃。
“林舒,這裏是十萬塊錢。”
“簽了桌上那份聲明,拿錢走人,離開這座城市。”
我低頭看向茶幾。
那是一份經過律師嚴密起草的《致歉及自願補償聲明》。
內容比趙強給的那份更加惡毒。
不僅要我承認對顧澤進行了長期的精神壓迫和職場性騷擾,甚至還要我承認,所謂的七成傭金全被我用於私人揮霍。
如果我簽了,這輩子都別想在行業裏翻身,甚至可能麵臨詐騙的指控。
“十萬塊?”
我看著沈曼,突然笑了。
“沈總,您打發叫花子呢?”
“我手裏捏著顧澤三年的黑料,您覺得這十萬塊,能買得斷嗎?”
顧澤猛地站了起來。
“林舒你少在這裏虛張聲勢!”
“你能有什麼黑料?你那些所謂的證據,趙強早就讓人清理幹淨了!”
我沒有理會亂吠的顧澤,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沈曼。
沈曼點燃了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吐出一口煙圈。
“林舒,我查過你。”
“你所有的積蓄都在三年前幫他平賬的時候花光了,現在的房子還是租的。”
“你父母也隻是一般的退休工人。”
她身體前傾,眼神裏透著資本的傲慢與碾壓。
“你拿什麼跟我鬥?”
“我隻要動動手指,就能讓你在這個社會上徹底社會性死亡。”
“這十萬塊,是買你閉嘴的藥費。”
她把筆扔到我腳下。
“簽了它,明天發布會結束,錢就是你的。”
我看著地上的那支筆,又看了看顧澤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
他們在等我崩潰,等我痛哭流涕,等我像前世一樣歇斯底裏地反抗。
但我隻是彎下腰,撿起了那支筆。
我拿起那份聲明。
“好。”
“我簽。”
顧澤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沈曼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算你識時務。”
我在落款處,端端正正地簽下了林舒兩個字。
把文件扔回茶幾上。
“沈總,錢就不用了。”
“權當是我給顧澤,買紙錢的份子錢。”
說完,我沒有看他們鐵青的臉色,轉身走出了包廂。
身後的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知道,倒計時,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