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出辦公樓的那一刻，我沒有走後門。

我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從正門走了出去。

大廈外的廣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舉著燈牌和橫幅的年輕女孩。

橫幅上寫著觸目驚心的大字。

“抵製無良經紀人林舒！”

“還顧澤自由！”

“吸血鬼林舒滾出娛樂圈！”

保安拉起了警戒線，滿頭大汗地維持著秩序。

我混在下班的人群中，低著頭往地鐵站走。

三年前的記憶，在此刻不可抑製地翻湧上來。

那時候的顧澤，遠沒有現在這般光鮮亮麗。

在一個冬天的深夜，地下車庫冷得像冰窖。

他穿著單薄的代駕馬甲，被一個喝醉的富二代踩在地上扇巴掌。

隻因為他倒車時稍微慢了一點。

是我替他報了警，替他墊付了醫藥費。

他滿臉是血地跪在我的車輪前，哭著求我給他一條活路。

“林姐，我媽在醫院透析，我還欠了四十萬網貸。”

“催收的天天去病房鬧，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求求你簽了我吧，我什麼苦都能吃，我一定聽話。”

那時候的他，眼睛裏透著野草般的韌勁和卑微。

我心軟了。

我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幫他平了賬，帶著他去跑通告、求資源。

為了給他爭取一個試鏡的機會，我曾經在投資方的酒局上喝到胃穿孔，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三年時間，我把他從泥沼裏拉出來，推上了千萬粉絲的頂流神壇。

而他回饋給我的，就是這場鋪天蓋地的網暴。

“站住！”

一個尖銳的女聲突然在人群中炸響。

“她是林舒！那個戴帽子的女人是林舒！”

我心裏一沉。

不知道是誰認出了我，或者說，是誰故意把我指認了出來。

人群瞬間像煮沸的開水一樣炸開了。

十幾個瘋狂的粉絲衝破警戒線，朝著我狂奔過來。

“賤人！你還敢走正門！”

一杯滾燙的奶茶直直地砸向我的臉。

我下意識地側身躲開，奶茶潑在了我的肩膀上，黏糊糊的液體順著衣服往下滴。

緊接著，無數個礦泉水瓶、揉成團的海報，像雨點一樣砸在我身上。

“你憑什麼壓榨我們哥哥！”

“老女人想老牛吃嫩草，你配嗎！”

“去死吧你！”

一個染著黃頭發的女孩衝到我麵前，伸手就去抓我的口罩和頭發。

我猛地後退一步，反手格擋開她的手腕。

“別碰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眼神如刀。

女孩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但身後的粉絲已經越圍越多，幾乎要把我淹沒。

保安根本不敢對這些未成年小女孩動手，隻能在旁邊無力地喊著別打了。

就在這時，警笛聲呼嘯而來。

兩輛警車停在廣場邊，幾個警察快步走過來撥開人群。

“幹什麼呢！聚眾鬧事是不是！”

粉絲們看到警察，終於有了些許忌憚，往後退開了幾步。

但嘴裏依舊罵著難聽的臟話。

帶隊的警官皺著眉頭看了看我狼狽的樣子。

“你是林舒？”

我點點頭。

“我們接到報警，這裏有人尋釁滋事，先跟我回所裏做個筆錄。”

坐在警車裏，我拿出紙巾擦了擦身上的奶茶。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閃爍著顧澤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顧澤特有的、帶著些許黏糊的嗓音。

“林姐，我聽說你在樓下被粉絲圍了？”

他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擔憂，反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傷得重不重啊？”

我握緊了手機，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托你的福，還死不了。”

顧澤在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林姐，你這又是何必呢。”

“趙總剛才跟我說了，你已經簽了離職協議。”

“其實你隻要在微博上公開道個歉，承認是你工作失誤，我不追究你騷擾我的事，粉絲也就散了。”

“你非要硬抗，吃苦的還是你自己。”

我聽著他這種令人作嘔的語氣。

“顧澤，你編造那些謊言的時候，真的不怕半夜鬼敲門嗎？”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下。

隨後，他的聲音變得陰冷下來。

“林舒，別給臉不要臉。”

“你現在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肯給你一個道歉的機會，是念在過去三年的情分上。”

“你要是再執迷不悟，我保證，不僅是你，連你爸媽在老家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我的心頭猛地竄起一股戾氣。

前世，就是這些無休止的騷擾和威脅，生生逼死了我的父母。

“你敢動他們試試。”

我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那就要看林姐怎麼表現了。”

“明晚八點，我的簽約發布會會全程直播。”

“我希望在直播前，能看到你的認罪聲明。”

顧澤輕笑了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認罪聲明？

好啊。

我會給你準備一份大禮，保證讓你的簽約發布會，畢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