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六，城南的建材市場。

我和顧淮在看婚房的軟裝。

三個月前我們交了首付，買下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這三個月裏，跑工地、盯裝修、選材料，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

顧淮總說他工作忙。

今天他是被我硬拉出來的。

“這套沙發的顏色是不是太暗了？”

我指著一套霧霾藍的真皮沙發問他。

他正低頭回消息，頭都沒抬。

“還行吧。”

“這套和客廳的奶茶色牆麵不搭。”

“那就換一套。”

“你能不能認真點看？”

他鎖上手機，揣進兜裏，抬頭掃了一圈。

“我覺得那套米白色的布藝沙發就挺好，看著亮堂。”

順著他指的方向，是一套法式複古的米白色沙發，帶著蕾絲花邊。

我皺了皺眉。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最討厭布藝沙發，說容易積灰難清理。”

“有嗎？”他愣了一下，“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再說了，買個吸塵器不就行了。”

“這套沙發不符合我們之前定的極簡風格。”

“哪有那麼多風格，看著舒服就行了。我倒覺得這個挺溫馨的。”

他走到那套布藝沙發前，坐下來試了試彈性。

“就定這套吧，懶得再轉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那套布藝沙發，許婉清發過朋友圈。

文案是：“以後我家的客廳，一定要放一套這樣的沙發，窩在裏麵打遊戲簡直絕配。”

顧淮在下麵點了個讚。

“顧淮，這房子是我們倆住。”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選我喜歡的。”他站起來，拍了拍沙發的扶手，“老板，開單。”

我沒再爭辯。

下午，我們去了新房量尺寸。

硬裝已經基本結束，屋子裏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

走到主臥外的陽台，我發現原本空曠的角落裏，多了一個花架。

上麵擺著幾盆多肉和一盆盛開的洋桔梗。

我不養花。

我對花粉輕微過敏，這事顧淮知道。

“這花哪來的？”我指著花架。

顧淮正在量窗簾的尺寸，聞言回頭看了一眼。

“哦，昨天婉清順路過來幫我看了一眼漏水的問題，覺得陽台太單調，就買了幾盆花放這兒。”

“她順路過來看漏水？”

“對啊，她有個親戚做防水的，正好帶過來看看。”

他收起卷尺，走過來。

“挺好看的不是嗎？給新房添點生氣。”

“我對花粉過敏。”

“洋桔梗又沒什麼花粉，別那麼嬌氣。”

他順手撥弄了一下花瓣。

“而且人家也是好心，特意挑了兩個小時才買來的。”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

“好心到連新房的門鎖密碼都知道？”

顧淮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身，臉色有點難看。

“洛姝檸，你又在疑神疑鬼什麼？我昨天在開會，她要帶師傅進去，我總不能讓她在門外幹等吧。”

“所以你就把密碼給她了。”

“不就是一個密碼嗎？進去了還能把你家搬空不成？”

“密碼是多少？”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

“什麼多少？”

“我問你，現在的門鎖密碼是多少？”

原來的密碼是我的生日，但我記得上周門鎖係統重置過一次，顧淮說他重新設置了。

“0518。”他說得很快。

0518。

不是他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不是我們的紀念日。

是許婉清的生日。

這組數字，不僅在他的未鎖屏iPad密碼裏，在他的手機解鎖密碼裏，現在，還出現在了我們婚房的大門上。

“挺好記的。”我點了點頭，沒有拆穿他。

顧淮似乎鬆了一口氣。

“行了，別總揪著這些小事不放。婉清性格大大咧咧的，像個假小子一樣，你別總把人往壞處想。”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

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

“洛姝檸，你到底想怎麼樣？從昨天開始就陰陽怪氣的。”

“我沒想怎麼樣。量完尺寸了嗎？量完就走吧。”

我轉身往門外走。

“你脾氣越來越怪了。”他在後麵抱怨了一句。

走到門口，他關上門，按下鎖車鍵。

電子鎖發出“滴”的一聲。

“晚上去我媽那吃飯，她念叨你好幾次了。”顧淮在等電梯時說。

“我晚上約了人。”

“約了誰？蘇蔓？”

“嗯。”

“推了吧，我媽特意燉了雞湯。你也知道，她平時不怎麼下廚。”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

“我說了，我約了人。”

顧淮跟著進來，按了一樓。

“洛姝檸，你是不是連我媽的麵子都不給了？這套房子的首付，有一半是她出的。”

“那五十萬我已經還給她了，轉賬記錄需要我再發你一遍嗎？”

顧淮被噎了一下。

“還了又怎麼樣，長輩讓你去吃頓飯，你推三阻四的像什麼樣子？”

電梯到了一樓。

我沒有理他，徑直往外走。

走出單元門，一輛白色的甲殼蟲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許婉清探出頭來。

“老顧！這兒呢！”

她衝著顧淮招手。

顧淮快步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

“阿姨讓我來接你們啊，說怕你們打車不方便。”許婉清笑嘻嘻地說，目光越過顧淮落在我身上。

“洛姐，上車吧。”

她叫我洛姐。

在公司叫全名，在顧淮麵前叫洛姐。

“不用了，我還有事。”我站在台階上。

“哎呀，什麼事比陪阿姨吃飯還重要啊。阿姨可是從下午兩點就開始熬湯了，就盼著你們回去呢。”

她的話裏透著一股女主人的熟稔。

“姝檸，上車。”顧淮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她眼光好，你別什麼都斤斤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