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我出院回家。
車子剛停穩,裴念安便一瘸一拐地下了車。
我右腳先落地,她也右腳先落地。
我扶住車門,她立刻扶住另一邊車門,連皺眉的角度都和我一模一樣。
裴敘白看見後,臉色越發難看。
“醫生說了,念安的模仿症是缺乏安全感造成的。”
“你以後少在她麵前做些亂七八糟的動作。”
我認真點頭。
“好。”
“以後吃飯、睡覺和呼吸之前,我都會先問妹妹介不介意。”
裴敘白噎了一下。
“你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趕緊翻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
【回答哥哥時語氣不夠真誠,疑似陰陽怪氣。】
【以後回答家人時保持微笑,語調上揚十五度。】
裴敘白一把按住我的本子。
“別寫了,看著就煩。”
“好的,哥哥。”
我扯出一個標準微笑,語調努力上揚。
“這樣可以嗎?”
他的臉徹底黑了。
回到房間,我開始收拾東西。
住了十幾年的臥室裏,放著媽媽每年給我挑的生日禮物,還有哥哥從國外帶回來的擺件。
我一件沒拿。
下午三點,我搬進一樓最偏的傭人房,把主臥鑰匙放到裴念安麵前。
“妹妹,這是第二項整改。”
“房間、首飾和十八歲成人禮基金,我全部還給你。”
裴念安嘴上說著不要,手卻已經接過鑰匙。
當天晚上,她便穿著我的睡衣坐在我的床上。
她噴了我常用的香水,抱著我床頭的兔子玩偶,衝裴敘白撒嬌。
“哥,我搬到這裏以後睡不著。”
那是我以前害怕打雷時,叫哥哥陪我的語氣。
裴敘白怔了怔,很快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
“別怕,哥哥在外麵陪你。”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自己確實很多餘。
晚飯時,我主動坐到了離家人最遠的位置。
傭人端上一盤芒果蝦仁,我剛吃一口,喉嚨便開始發緊。
我從小對芒果過敏,隻是這道菜切得太碎,我沒認出來。
我剛要去拿藥,裴念安忽然捂住脖子。
“我也喘不上氣了。”
她倒進裴敘白懷裏,眼淚不停往下掉。
“姐姐過敏,我也過敏。”
傭人周姨愣住了。
“二小姐,您昨晚不是剛吃了一整盤芒果嗎?”
空氣瞬間凝固。
裴念安臉上的痛苦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抓起桌上的水杯,重重砸向我的藥盒。
“姐姐,你明知道我不會過敏,為什麼還要故意在我麵前演?”
藥片散落一地,有幾顆滾進湯裏。
我喉嚨越來越腫,隻能蹲下去撿。
裴敘白卻一腳踩住我的手。
“別裝了。”
“從醫院裝到家裏,你不累嗎?”
我抬頭看他,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清。
“哥,我真的過敏。”
他已經不耐煩了,彎腰撿起剩下的藥,直接扔進垃圾桶。
“你每次都說真的。”
“先給念安道歉。”
“什麼時候她原諒你,什麼時候再吃藥。”
媽媽終於發現我的臉色不對,慌忙衝過來。
“敘白,鬆腳!”
她推開哥哥,叫周姨拿來備用藥。
我吞下藥後,趴在桌邊喘了十幾分鐘,才勉強緩過來。
裴念安躲在哥哥懷裏,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怪我。”
“我學得不像,姐姐才會生氣。”
我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錯。”
我拿出報告,手指還在發抖。
【錯在我隻顧自己過敏,沒有提前替妹妹準備足夠真實的過敏反應。】
【下次過敏前先進行書麵報備,並提供醫院證明。】
寫完後,我把報告合上。
再攢攢,等複盤報告修訂完善,我就陪妹妹照著清單,一件一件地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