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後隻帶走了兩個行李箱。
衣服、工作資料,還有母親留給我的一隻舊木盒。
江敘送的首飾和禮物,我一樣沒拿。
並不是什麼清高,純粹是嫌這些東西占地方。
命都開始倒計時了,誰還背著幾十隻包上路。
收拾書房時,我在保險櫃裏發現了一份股權授權原件。
這份文件關係到江氏正在進行的一個海外項目,丟了會很麻煩。
沒辦法,我隻能給江敘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然而接電話的卻是蘇晚棠。
“哪位?”
我頓了一下。
這是江敘的私人號碼。
我的名字在他手機裏存了三年,她不可能看不見。
“溫喬。麻煩讓江敘接下電話。”
電話裏隱約傳來浴室裏的水聲。
蘇晚棠輕笑了一聲。
“阿敘在洗澡,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吧。”
“他有份江氏的文件落在婚房了,你讓他派人來取下吧。”
“什麼文件,扔了吧。”
“這是涉及上億的項目。”
她冷哼一聲,語氣冷下來。
“溫小姐,你們已經離婚了。總拿這種借口糾纏前夫,不覺得難看嗎?”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又聯係江敘的助理。
助理支支吾吾了半天。
“溫律師,江總說最近要陪蘇小姐靜養,私人電話暫時不接。”
沒辦法,我隻能親自送去江氏。
前台認識我,直接放我上了樓。
電梯門一開,我就看見蘇晚棠站在辦公區分喜糖。
她穿著一條白色長裙,臉色紅潤,怎麼看都不像隻剩半年的人。
“這是我和阿敘以前最喜歡吃的糖,大家沾沾喜氣。”
有人笑著問:“蘇小姐和江總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蘇晚棠低頭笑。
“別亂說,溫律師聽見該不高興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到我身上。
我晃了晃手裏的文件。
“我來送個東西,不打擾你們沾喜氣。”
蘇晚棠跟著我進了江敘的辦公室,反手關上門。
“溫喬,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歎口氣,“送個文件。”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麼把戲嗎?”
她抱著胳膊,冷笑。
“阿敘跟你簽了複婚協議,對吧?怎麼,你是不是天天盼著我早點死?”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蘇小姐放心。”
“我處理過很多遺產,但沒有提前替活人辦葬禮的習慣。”
蘇晚棠臉色一變,抬手抓住我的手腕。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想推開她,她卻死死攥著我。
拉扯間,我後背撞上桌角。
手術傷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疼得我眼前發黑。
外麵傳來腳步聲。
蘇晚棠忽然鬆開我,自己向後倒去。
咖啡杯摔得粉碎。
江敘推門進來時,她正捂著胸口坐在地上,眼淚掉得恰到好處。
“阿敘,我隻是讓溫小姐別再打擾我跟你最後的時光,她就說我怎麼還不去死......”
江敘快步將她抱起來。
再看向我時,眼神已經冷得嚇人。
“溫喬,你非要刺激一個病人?”
我扶著桌角,勉強站穩。
“我沒有。”
“晚棠難道會拿這種事撒謊?”
他說得毫不猶豫。
連一句“發生了什麼”都懶得問。
我忽然不想解釋了。
真相對江敘來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晚棠不能受委屈。
“她隻剩半年的時間。”
江敘壓著怒意。
“你讓她一次不行嗎?”
我點點頭。
“行。”
我看向蘇晚棠。
“對不起,是我的錯。”
蘇晚棠似乎沒想到我會道歉,一時愣住。
我把文件推到江敘麵前。
“東西送到了。以後沒有必要,我們就別見麵了。”
我轉身往外走。
心口疼得越來越厲害,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
我走出辦公室時,江敘像是發現了我臉色的不對勁,下意識追了兩步。
“溫喬。”
身後卻傳來蘇晚棠的咳嗽。
“阿敘,我好難受......”
江敘停住了。
我沒有回頭。
一個人走進電梯。
地下車庫很冷。
我剛走到車旁,心臟驟然絞痛,整個人順著車門滑了下去。
最後是巡邏的保安發現我,叫了救護車。
急診醫生看完檢查結果,臉色難看。
“你的情況惡化得太快,不能再等了。”
“現在有一顆供體心臟和你初步匹配,但移植風險很高,你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我問:“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醫生看著我。
“可能下不了手術台。”
我盯著死亡風險告知書看了一會兒。
“如果手術失敗,我還有機會醒過來交代遺言嗎?”
醫生沉默了。
我明白了。
於是拿起筆,在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