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博士論文答辯前一天,我穿成了皇莊裏餓死的罪奴。
原主一家替皇家種了十年糧,依舊吃不飽。
隻因皇帝認為,皇莊土地肥沃、天恩浩蕩,收成不好隻能說明農奴懶惰。
於是這一年,他又把田稅加了兩成。
負責皇莊的嘉寧縣主指著我家那塊鹽堿地,笑著問我:
“你不是說自己會種田嗎?”
“本縣主給你一畝地。秋收時若能達到三百斤,便免你全家死罪。”
她掌管的禦田有最好的種子、最肥的土地,以及三百名農奴。
我隻有一畝鹽堿地,一頭老牛,還有五個月。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餓死。
我卻鬆了口氣。
不用跑數據,不用搶實驗室,不用應付導師,也不用淩晨三點改論文。
隻種一畝地,居然還能睡覺。
我把田分成二十塊,選種、育苗、控水、漚肥,每日記錄苗高、葉色和蟲害。
嘉寧縣主笑我把種田弄得像繡花。
司農寺官員說我是在裝神弄鬼。
皇帝聽說以後,更是親口下令:
“秋收時當眾驗田。若罪奴能勝過皇莊,朕便免她奴籍。”
豐收大典那日,文武百官齊聚皇莊。
嘉寧縣主的禦田畝產三百八十斤,已經打破了近十年的紀錄。
她跪在皇帝麵前接受誇獎,轉頭憐憫地看著我。
我的稻穀終於被抬上官秤。
第一筐倒進去,秤杆猛地翹了起來。
第二筐、第三筐、第四筐......
司農卿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負責唱數的官員看清秤碼,忽然沒了聲音。
......
博士論文答辯前一天,我穿成了皇莊裏餓死的罪奴。
睜眼時,我嘴裏塞著半塊發黴的糠餅。
一個麵黃肌瘦的小男孩趴在床邊,正掰我的牙。
“阿姐,你要是死了,這半塊餅能不能留給我?”
死而複生的親情還沒感受到,遺產繼承人先出現了。
我把糠餅吐出來遞給他:“吃吧。”
男孩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著往外爬。
“娘!阿姐詐屍了!”
我和這具身體的原主都叫沈禾。
她爹曾是邊軍小吏,因牽連獲罪,全家被發配到皇莊為奴,已經替皇家種了十年糧。
他們沒有月錢,沒有田產,種出來的糧全歸皇莊。
若是收成不好,還要倒欠皇家糧食。
人活著給皇帝種糧,餓死後還欠皇帝一條命。
我還沒理清記憶,院外突然傳來慘叫。
原主父親被兩個莊頭拖進泥裏,一條傷腿扭曲著。
管事拿著欠糧冊,冷笑道:
“沈家去年欠糧一百二十斤,今年田稅又加了兩成。三日內補不上,全家送去礦山。”
原主母親跪地磕頭:“大人,我們連種糧都交上去了,家裏實在沒有糧了!”
管事一腳踹翻她。
“皇莊土地肥沃,天恩浩蕩。別人種得出,就你家種不出,不是偷懶是什麼?”
這熟悉的味道。
實驗失敗不看溫度、不看試劑、不看設備,第一反應是學生不夠努力。
皇帝和我導師應該很聊得來。
外麵忽然傳來儀仗聲。
嘉寧縣主在眾人簇擁下進入莊子。
她是皇帝的外甥女,也是這座皇莊真正的掌權人。
她嫌棄地掃過滿身泥汙的罪奴。
“聽說有人不服今年加稅?”
沒人敢說話。
我扶著門框站起來:“我不服。”
我娘險些再次暈過去。
嘉寧縣主看向我,像看見了什麼新鮮玩意。
“你憑什麼不服?”
“皇莊連續多年隻用舊種,常年重茬,又一味增肥增水。地力下降,病蟲積累,農奴再勤快也填不上錯誤農法造成的虧空。”
司農寺的李主簿臉色沉下去。
“黃毛丫頭,也敢議論農事?”
“我會種田。”
縣主笑了。
她抬手一指莊子西南角:“那兒有一畝鹽堿地,三年沒長出過糧。你既然會種,本縣主便賞給你。”
“秋收畝產三百斤,免你全家死罪。”
“若是達不到,你們全家一起問斬。”
我爹撐著身體嘶吼:“禾兒,不能應!”
皇莊最好的上等田,往年畝產也不過兩百來斤。
而那塊地白花花的,鹽霜都快醃鹹菜了。
所有人以為我必死無疑。
我卻鬆了口氣。
五個月隻用伺候一畝地。
不用跑三十組重複實驗,不用排隊搶儀器,更不用淩晨三點改論文。
這工作強度,放在我們實驗室隻能算帶薪休假。
“可以。”
我看向縣主:“但我要立契。”
縣主眯起眼:“你還敢談條件?”
“這五個月裏,種子、肥料、灌水和收割都由我決定。任何人不得換種、斷水、毀田或提前征糧。”
李主簿冷笑:“縣主給你活命的機會,你還防著皇莊害你?”
“是啊。”
我誠實點頭:“我怕你們輸不起。”
李主簿氣得臉都青了。
縣主反而笑出聲,讓人取來官契。
“本縣主倒要看看,你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官契按下朱印。
我也咬破手指,按下血印。
從此刻起,這不隻是一畝田。
是我全家的命。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走進鹽堿地,蹲下捏了一把土。
板結嚴重,鹽分偏高,灌排條件也差。
確實爛得很全麵。
我弟怯生生跟在身後:“阿姐,這地能長糧嗎?”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在田埂的雜草間,看見了幾株瘦弱的野稻。
周圍的草都被鹽堿燒死了,它們卻還活著。
我盯著那幾株稻穗,慢慢笑了。
“能。”
“種子這不是已經送上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