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五點,婆婆就砸響了我的房門。
“還睡?許總下午就來了,趕緊起來做飯!”
她列了滿滿兩頁菜單,雞鴨魚肉一樣不少。
我看了一眼,把紙放到桌上。
“材料在哪兒?”
婆婆指了指廚房。
“都買好了。你認真點做,別給博濤丟臉。”
陳博濤穿著新西裝,在鏡子前來回整理領帶,嘴裏不停介紹那位神秘的許總。
“人家平時根本不見供貨商,所有合作都由手底下的人談。”
“多少老板排隊等她點頭,一年都見不到一麵。”
“這次她願意親自來,說明我的能力已經被她看中了。”
婆婆聽得兩眼放光。
“我兒子就是有本事!許總那麼大的人物,都要親自來見你。”
她轉頭看見念念,立刻把孩子拽到麵前。
“聽見沒有?以後就要學許總,有事業、有本事,一句話就能定上千萬的生意。”
說著,她朝廚房裏的我撇了撇嘴。
“可別像你媽,一輩子隻知道圍著鍋台轉。”
念念漲紅了臉:“我媽媽也很厲害。”
“她厲害什麼?”
婆婆冷笑。
“厲害到連張飯桌都坐不上?”
陳博遠站在一旁,沒有阻止。
他隻低頭看時間,提醒陳博濤再核對一遍說辭。
他們早已統一好口徑。
不能告訴許總,陳博濤為了訂單挪用了侄女的上學錢。
不能提房產擔保被暫停。
更不能讓對方知道,他現在的資金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在他們口中,陳博濤會變成一個白手起家、資金雄厚、全家支持的年輕老板。
而我和念念,不能出現在這個虛假的故事裏。
下午兩點,婆婆把念念帶進最裏麵的房間。
“老實待著,許總走之前不許出來。”
念念抓著我的衣角不肯鬆。
我剛想帶她離開,陳博遠便走過來,親手掰開女兒的手。
“聽話,別耽誤正事。”
念念哭著問:“爸爸,為什麼我不能跟媽媽在一起?”
“就一會兒。”
陳博遠將她推進房間。
“你小叔叔錯過這筆合同,損失的是一輩子。你哭一會兒能怎麼樣?”
房門關上,念念的哭聲被隔在裏麵。
我看著陳博遠。
“為了你弟弟,你連女兒的眼淚都看不見了。”
他沒有回答,隻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向客廳。
下午三點整,院外終於響起汽車聲。
陳博濤幾乎是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來了!”
一家人爭先恐後地迎出去。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院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衣著幹練的年輕女人走了下來,身後跟著一名抱著合同的助理。
陳博濤臉上瞬間堆滿笑容,小跑著迎上去。
“許總!您能親自來,真是給了我們家天大的麵子!”
婆婆也趕緊湊上去。
“許總,快請進!我們博濤為了這份訂單,準備了整整半年,覺都沒睡過一個好覺!”
小叔子的女朋友挽住陳博濤的手臂,一副未來老板娘的姿態。
“許總,我經常聽博濤提起您。您本人比我想象中還年輕。”
女人隻淡淡點了下頭。
她走進客廳,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陳博濤趕緊將她請到主位。
“許總,合同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
助理把文件放到桌上。
看見那份合同,陳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婆婆甚至激動得手都在抖。
“林晚,茶呢!”
她衝廚房不耐煩地喊。
我端著剛泡好的茶走出去。
女人看見我的瞬間,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陳博濤卻沒有察覺,見我站著不動,立刻皺起眉。
“誰讓你這個時候出來的?”
婆婆用力推了一下我的手臂。
滾燙的茶水晃出杯沿,濺在我的手背上。
“放下就滾回廚房,別擋貴客的路!”
陳博遠擔心我說出什麼,連忙向女人解釋:
“她隻是家裏臨時來幫忙的,跟今天的生意沒關係。”
陳博濤也笑著擺手。
“鄉下人沒見過世麵,也不懂規矩,許總不用理她。”
他說完,雙手將合同遞了過去。
女人沒有接。
她越過所有人,徑直走到我麵前。
“林總,合同我帶來了。”
“這一千萬的訂單簽不簽,隻等您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