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從小就是個學人精,偏偏每次都隻學得到皮毛。
看貴妃靠安神香哄得父皇留宿。
她也偷來香方照著調配,卻把兩味藥材弄反,差點毒暈整個寢宮。
眼看太醫要來驗香,為了不被打入冷宮,我連夜換成驅蚊香,騙父皇這是我娘翻遍古籍改出的新方。
誰知幾晚下來,父皇困擾多年的頭疾竟真的好了,從此對我娘另眼相看。
可我娘飄了,見貴妃能替父皇謄寫密折,也偷溜進禦書房照抄了一份,還準備拿出去向宮人顯擺。
我順水推舟,將密折換成一份假情報,故意讓敵國細作偷走,直接害得敵軍中了埋伏。
父皇大受震撼,當即將我娘晉為妃位。
冊封宴上,貴妃送來一枚家傳玉佩賀喜。
我娘不肯落後,也得意地掏出一枚玉佩獻給父皇。
父皇接過玉佩,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消失。
他抬眼盯住我娘,聲音冷得駭人:
“十年前,偷走謝婉書信的女人,是你吧?”
我心頭猛地一跳。
怎麼可能!
我穿來的時候,係統根本沒說啊!
······
方才還熱鬧的冊封宴,霎時靜了。
我娘看著父皇掌心的玉佩,臉上的喜色一點點褪去。
“臣妾......不認識什麼謝婉。”
我心頭一緊。
她一撒謊,右手小指便會無意識地蜷起來。
此刻,那根手指都快縮進掌心了。
謝貴妃緩緩起身,眼圈已然紅了。
“陛下,這確是臣妾長姐的玉佩。”
她將玉佩翻過來,指著背麵的劃痕。
“長姐幼時頑皮,曾用簪子刻了一個‘婉’字。”
“十年前她失蹤時,這枚玉佩與她寫給陛下的十二封信,一同不見了。”
父皇看向我娘。
“玉佩從何而來?”
我娘雙腿一軟,跪得比謝貴妃還快。
“買、買來的。”
“何處買的?”
“城西!”
她搶著回答完,又覺得不夠,連忙補充:
“賣玉的是個白胡子老頭,左臉有痣,右腿還瘸!”
我閉了閉眼。
城西每天往來數千人。
她倒好,張口就編出個一抓一個準的攤主。
謝貴妃含淚道:
“既如此,隻要尋到攤主,妹妹的清白自然可證。”
我立刻起身,跪到父皇麵前。
“父皇,不可大張旗鼓地尋人。”
父皇垂眸看我。
“昭昭想替你母妃遮掩?”
“兒臣不敢。”
我指向那枚玉佩。
“此物牽扯父皇當年的私信。”
“若派人滿城搜尋,豈不是告訴所有人,天家書信遺失多年?”
父皇的神情微微一頓。
我知道自己說對了。
父皇最在意的,是帝王顏麵與書信裏有沒有朝政隱秘。
“何況,玉佩若真是有人故意賣給母妃的,那人此刻定在等宮中動靜。”
“父皇一查,反倒會驚動他。”
父皇將玉佩交給近侍。
“暗中查。”
我娘眼睛一亮,立刻學著我的話道:
“對,不能驚動壞人!陛下英明!”
謝貴妃看了我一眼,柔聲道:
“昭公主思慮周全。”
“隻是玉佩既在柳妃手中,長姐的書信,或許也有下落。”
我娘急道:
“你少往我頭上扣罪名!”
“妹妹誤會了。”
謝貴妃跪下,聲音哽咽。
“臣妾隻是想尋回長姐遺物。”
“若妹妹覺得臣妾蓄意構陷,臣妾願請陛下先搜永寧宮。”
我娘見她跪,也跟著往前挪。
“臣妾也願意搜!搜就搜,誰怕誰!”
她挪得太急,一頭撞在案角上。
“哎喲!”
滿殿嬪妃齊齊低頭,有人肩膀都在抖。
我趕緊拉住她。
謝貴妃是以退為進,她卻真把自己當成來比誰跪得響的。
父皇揉了揉額角。
“搜長樂宮與永寧宮,所有人不得離席。”
半個時辰後,內侍捧著一隻舊木匣回來。
“啟稟陛下,此物是在長樂宮寢殿的床下找到的。”
木匣打開,裏麵整齊放著十一封泛黃的書信。
我娘猛然站起來。
“不是我的!”
“我床下隻有兩壇酒、三本話本,還有——”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
再說下去,她偷藏父皇禦酒的罪也要一並認了。
謝貴妃抽出一封信,看清字跡後,眼淚瞬間落下。
“是長姐的字。”
父皇展開信紙,目光停在信尾。
願君珍重,歲歲無憂。
我娘送給父皇的香囊上,也繡著這八個字。
“柳如月。”
父皇將信擲到她麵前。
“你還敢說不認識謝婉?”
“這句話是臣妾從話本裏抄的!”
“什麼話本?”
我娘張了張嘴。
那本話本被她拿去墊香爐。
前幾日險些走水,早燒成了灰。
我撿起信紙,沒有再替她辯解,反而看向父皇。
“父皇,此信涉及您的舊事,卻有人敢將它藏在嬪妃寢殿。”
“此人今日能放信,明日便能放毒。”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問母妃看沒看過信,而是查出誰能避開長樂宮守衛,進出母妃寢殿。”
父皇眸色一沉。
“查木匣,審長樂宮所有宮人。”
太醫檢查片刻,低聲道:
“木匣上並無柳妃娘娘的指印,隻有一人的。”
他抬手指向我娘身後。
貼身宮女翠荷撲通跪下。
“陛下饒命!”
我娘愣愣地回頭。
翠荷從懷中掏出一張當票,哭道:
“木匣是娘娘命奴婢藏的。”
“匣中的金釵,也是娘娘讓奴婢拿去典當的!”
當票上,赫然蓋著長樂宮的私印。
我盯住翠荷垂下的衣袖。
袖口有一片極淺的梅花暗紋。
那是永寧宮宮女才用的紋樣。
我剛要開口,翠荷突然抬頭,哭著喊道:
“娘娘,謝家大小姐已經死了十年。”
“您還要瞞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