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

丞相府上下張燈結彩。

我的及笄禮賓客雲集，人聲鼎沸。

太子楚雲寒也親自趕到了。

他坐在最上首的主位。

一身玄色蟒袍，手裏把玩著一串白玉佛珠。

眉眼清冷，神色淡漠，像尊沒有世俗欲望的白玉雕像。

前世，就是被他這張臉騙了。

我以為他的清冷是疏離，他的漠然是厭惡。

直到我死後才明白，這十年令人夜不能寐的「心聲」，全是假的。

夏雪也來了。

她一身素白紗裙，弱柳扶風地擠進人群，扭著腰湊到我麵前。

「祝宋姐姐及笄之喜。」

她笑得人畜無害，眼裏閃了一刹精明。

她轉身擠到幾位貴女身邊，拿著帕子半掩著嘴。

用恰好我能聽到的聲音說：「太子殿下身負重任、身心俱疲，還要麵對宋姐姐的冷肅神情，滿心鬱結無處排解。」

她歪頭對著貴女們眨眨眼：「像我們這樣鮮活可愛的，才懂得心疼人，是不是？」

幾位貴女聽了，低頭竊笑，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我。

下一秒。

我耳邊又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太子殿下看我了。」

「他眼裏有憐惜。」

「他怎麼又看宋南議呢？」

「我不甘心。」

這聲音裝得楚楚可憐，跟前世一模一樣。

可是這一世，我卻沒有像前世那樣，低下頭默不作聲。

我抬起眼。

我直直看向主位上的楚雲寒。

她沒有看我身邊的夏雪。

他隻是在看我。

那眼神......竟是清冷、無波的，像潭水一樣，深不見底。

沒有憐惜，沒有情動。

他根本沒有看夏雪，他隻在看我。

那個聲音說「太子殿下看我了」，可是他分明沒有看她。

我笑了，笑得特別淡定。

我伸手理了理夏雪鬢邊的碎發。

「夏姑娘，頭飾歪了。」夏雪疑惑地呆住。

我收回手，聲音突然冰冷。

「今天是我的及笄之喜，站在太子殿下麵前的你，衣衫不整，頭飾傾斜，東張西望，這是殿前失儀。」

「來人。」我抬手一揮。

「拖下去，杖責二十。」

整個院子的賓客都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幾個粗使婆子動作迅速地衝上來，用力按著夏雪，急速地拖著她往院子中間的青石板處走。

「宋姐姐！你幹什麼！」

「殿下救我！救命啊！」夏雪拚命掙紮，花容失色。

我端起桌上的一盞茶喝了一口，很平靜地開口。

「打。」

粗長的木板高高地舉起，重重地落下去。

「啪！」「啊——」夏雪發出一聲慘叫。

這聲慘叫，我耳邊卻忽然聽到一個極其不同以往的聲音。

不是嬌滴滴的聲音，而是一陣心急火燎的喊叫。

【「賤人！什麼情況！？」】

【「她怎麼不按劇本走！」】

【「係統！快給我屏蔽痛覺！痛死我了！」】

我端著茶的手一頓，然後把溫熱的茶水咽了下去。

「抓到你了。」

心聲果然是可以控製的。

而且，她手裏還有「劇本」。

二十大板，結結實實。

打完之後，夏雪趴在長凳上，下半身全是血。

隻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我把茶杯放下。

招手叫來管家：「去。」

「去西街雇最熱鬧的戲班子。」

「要吹嗩呐的。」

「要敲大鼓的。」

「把夏姑娘抬上軟榻，一路敲鑼打鼓送回夏府。」

管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大、大小姐，這......」

我瞪了他一眼，「就說她衝撞了太子殿下。」

「我宋南議，替殿下教訓教訓她。」

「去辦。」

管家不敢再勸，連滾帶爬地去了。

沒過半個時辰。

震天響的嗩呐聲在京城的主街上響了起來。

夏雪就這樣風風光光地被送回去了。

這事鬧得太大。

不到半天，全城都知道了。

說丞相府的嫡女宋南議，是個易妒獨橫的瘋子。

說我當著太子的麵，把嬌滴滴的夏家千金打得半死。

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貼身丫鬟巧月急得轉來轉去，淚水往下掉。

「小姐，這可怎麼辦啊！」

我舒服地靠在榻上，漫不經心地翻著手裏的話本。

我一點也不慌，貴女的名聲？

前世我步步退讓，名聲極好，最後還不是慘死偏院？

這輩子我要做個瘋子。

我打夏雪，就是要打草驚蛇。

她充其量就是個沒頭腦的蠢貨。

真正難纏的，是她身後的景王。

我把這事鬧大，把她逼到這一步。

景王這個偽君子，他為了他所謂的大業，為了夏雪身上的「係統」。

他一定會提前出手，隻要他出手，就會露出馬腳。

我合上話本子，腦中浮現出及笄禮結束後的一幕。

楚雲寒正要走出人群，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隔著人群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裏沒有厭惡，沒有憤怒。

眼神非常清澈，就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絲毫的波瀾。

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時候，我沒聽到任何奇怪的「心聲」。

沒有那種讓人惡心的「表演感」。

我摸了摸眉心。

碎片帶來的灼熱感還在，這是係統殘留下的。

我心裏還有疑惑：「楚雲寒，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