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我會死,我以為我會下地獄。
沒想到再睜開眼的時候,我看見青春靚麗的媽媽從我麵前走過。
藍色長裙,齊腰長發,明媚靈動的她隨意撇了一眼在路邊蹲的我,抱著書從我身邊走過。
這是化成灰我都認識的。
吾的媽媽。
有一陣微風拂過我的麵,我聞到了她剛剛經過時發絲的遺香。
我意識到了兩件事。
這裏是,28年前,媽媽的大學。
還有,遇到媽媽了。
她好香一隻。
路邊來了隻流浪狗,它看了我一眼,我摸摸它的頭,它圍我轉了一圈,走了。
我朝它豎中指。
和媽媽一樣,因為不認識我,就不會多看我。
我自認為我上一輩罪有應得,死有餘辜,死了活該。
我這種壞蛋居然也穿越或重生的名額?老天瞎了眼了。
旁邊有條河,水清,還有魚。
正好我不會遊泳,正好可以把名額讓出來。
我是個小氣而又自私的人, 但今天我決定再大方一次。
一隻腿已經跨上了欄杆,而我的目光不盯著橋下美麗的河景,轉了個彎看相迎麵走來的一對男女。
那是一個醜陋的男人。
五官是端正的,但是組合起來看起來很蠢,腮紅居然打在了耳朵上。很濃。
手腳是健全的,如果那隻手牽的不是我的媽媽,他還是個人。
我死死盯著他和她。
說說笑笑的,仿若世界上隻有他們倆。
不知道誰終於撇到了正在翻欄杆的我,誰發出了一聲尖叫。
我被拽下了,我被她抱住了,好香。
是那種淡淡的桃花香,我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聞過。
我鼻子從小就比別人靈,旁邊飄來的那汗臭味,是那個臭男人的。
他一臉後怕。
「同學,你別想不開啊!」
他嘰裏呱啦地看著抱著我的她。「桃仙,還好我們兩手快。」
葉桃仙,媽媽的名字。
他真的很吵,膽小又囉哩巴嗦一個人。
翻來覆去地說嚇死他啦,他要把我送教導處,他說我應該和老師好好聊聊,人生還是很美好的,別想不開。
他說桃仙別怕,他說他們今天是光榮活雷鋒了,救了人呢。
桃仙,桃仙,他一直桃仙。
別桃仙了,桃仙正抱著我呢。
她問我:「同學你好點了嗎,我帶你去找老師?」
我艱難地從她懷裏出來,張嘴就來。
「你們誤會了,我隻是想下去撈東西」
「我水性很好的,每年夏天都會去河裏遊,這河對我來說,是個溪。」
可能是我語氣太拽了,是個溪講出了是個屁的氣勢。
他真信了,他問。
「撈東西?撈啥啊命都不要,很重要的話也要注意安全,你一身紅,要下去玩水上飄很嚇人的好嗎。」
「我爸媽的遺物」我說。
他愣了一下,露出一種他真該死的表情,想了幾秒後開口。
「長得什麼樣,多大,我水性也好,我可以幫你撈!」
看得出來,這傻子有點躍躍欲試了,桃仙媽媽一隻手攬著我,一隻手抽出來攬住想當入水的魚的他。
她溫柔地看我,眼裏有的光亮是我從沒有見過的,她說「我們去和老師們聯係一下,幫你找些專業的人撈好不好,先別難過。」
果然,一個家裏隻能有一個傻子。
我殘忍地推開了她。「不用了,東西很小,可能怎麼找都找不到的。」
何止很小,根本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她的眼睛,「過去的就過去了,要向前看。」
我跑得很快,繞了一圈我偷偷跟在他和她的身後。
隱匿地,悄悄地,我的目光纏在那兩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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