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老師不肯見我。
我在辦公室外等到晚自習結束,她才拎著包出來。
“念安,回去複習吧。”
“我隻問一件事。”
我拿出醫院說明。
“奶奶病危那天,醫院是不是明確告訴過我媽,她撐不過當晚?”
陳老師臉色發白。
“我不知道。”
“通話記錄已經查到了。下午一點四十,電話打進校長室,您當時也在。”
她低下頭。
“有些事追究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對我奶奶也沒有嗎?”
陳老師的眼圈瞬間紅了。
那天我跪在辦公室外,是她給我倒了水,還勸媽媽至少讓我接一次電話。
可最後,她還是把我扶上了誓師大會的講台。
“醫院說,你奶奶最多還有幾個小時。”
她終於開口。
“你媽媽問醫生,就算你趕回去,是不是也改變不了結果。”
“醫生說,可能來不及了。”
“她就讓辦公室把電話全部攔下,說大會結束後再告訴你。”
我渾身發冷。
“為什麼?”
陳老師沉默許久,從包裏拿出一部舊手機。
“那天大會臨時調整流程,我怕記錯,錄了校長布置工作的語音。”
錄音裏很快傳來媽媽的聲音:
“周念安家裏的電話全部攔下來。”
“她奶奶的事,大會結束再說。”
“記者專程來拍校長女兒以身作則,她不能缺席。”
隻有三句話。
我聽了兩遍。
奶奶最後幾個小時,和媽媽的宣傳片放在一起。
她選擇了記者。
陳老師答應將錄音交給評委會。
頒獎典禮前三天,學校恢複了我的優秀畢業生資格。
高校推薦表也重新擺在班主任桌上,隻差媽媽簽字。
秘書替她傳話:
“撤回材料,推薦表當天蓋章。”
我把表退了回去。
同桌急得問:
“這可能是你進那所大學最穩的機會,你真不要?”
我看著最下方的校長簽字欄。
隻要這張表需要她批準,我就永遠逃不出她的控製。
“不要了。”
“我自己考。”
頒獎當天,學校禮堂同步直播。
林喬作為“溫情教育”的受益學生上台,講述媽媽如何打破製度,讓她回家陪護。
講到最後,她哭著抱住媽媽。
台下掌聲雷動。
隨後,媽媽站到話筒前。
“我始終認為,成績可以重來,親人的最後一麵卻不能重來。”
她念得從容。
仿佛奶奶從未打過十七個電話。
仿佛我沒有跪在辦公室外求她。
演講進行到一半,主持人忽然打斷她。
“周校長,請稍等。”
大屏幕上的獲獎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奶奶的病危通知、被駁回的請假條,以及醫院打進校長室的通話記錄。
媽媽猛地站起來。
“這些材料涉及學生隱私,不適合公開討論。”
主持人沒有停下。
陳老師的錄音通過直播音響傳遍禮堂:
“周念安家裏的電話全部攔下來。”
“記者專程來拍校長女兒以身作則,她不能缺席。”
禮堂徹底安靜。
林喬慢慢鬆開媽媽的手。
攝像機對準她失去血色的臉。
主持人翻開醫院說明,一字一句問:
“周校長,醫院明確告訴您,老人可能撐不過當晚。”
“您為什麼還讓親生女兒站在百日誓師大會上發誓——”
“任何私事,都該為高考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