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很嚴重的報備癮。
進商場試衣間,我要先發送準確位置。
電影開場前,我會交代影廳、座位和緊急出口。
有次家裏停電,我摸黑走了趟廚房,還特意發了條語音:
“目前已穿越客廳。”
“前方沒有危險,隻有一把撞到我三次的椅子。”
全家一開始還會回複。
後來爸爸媽媽嫌煩,直接把群設成了免打擾。
直到弟弟偷開家裏的車,被我發進家庭群。
爸爸說我小題大做:“你天天報備也沒見出什麼事,別拿這套管你弟。”
媽媽也緊跟其後教導:“你是姐姐,弟弟真出了事,你一輩子都賠不起。”
當晚,弟弟為了報複嚇我,把我獨自留在高速服務區,自己藏進後備廂。
他原本想等我哭著求饒,可那輛車很快被人偷走了。
我追車時摔進排水溝,仍按習慣給群裏發:
“媽媽,弟弟在被盜車輛後備廂。”
“車牌是江A......”
消息顯示已讀。
後來爸爸和媽媽得知弟弟失蹤後,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
我被打得偏過臉,耳朵嗡嗡作響。
爸爸還想罵,遠處忽然亮起警燈。
兩個民警快步跑過來。
“誰報的警?”
我扶著排水溝邊緣站起來。
“我。”
媽媽一把抓住民警的胳膊。
“我兒子還在車裏!他才十九歲,後備廂那麼小,萬一喘不上氣怎麼辦?”
民警拿出記錄本。
“車牌號。”
爸爸愣了兩秒。
“江A......江A多少來著?”
“江A·7F38。”
我報完,又補了一句:
“白色SUV,油箱還有三分之一。車右後方貼著一張藍色年檢貼,左尾燈有裂紋。”
民警抬頭看我。
“車往哪邊開的?”
“出服務區後往北,應該會經過青禾收費站。車上裝了ETC,綁定的是我爸的銀行卡。”
我把摔裂的手機遞過去。
屏幕已經不太靈了,我按了三次,才調出家庭群裏的語音。
“這裏有時間。”
“弟弟藏進後備廂是晚上八點十二分,車被偷是八點十七分。我追出去的時候,看見車拐上了北向匝道。”
媽媽看著那幾條顯示已讀的消息,臉色有些不自然。
民警問:
“你們看見以後,為什麼沒報警?”
爸爸立刻說:
“她平時什麼都發。去趟超市,買根蔥都恨不得彙報,我們還以為她又在開玩笑。”
“我沒有拿這種事開過玩笑。”
爸爸瞪了我一眼。
“現在是摳字眼的時候嗎?”
民警沒接他的話,讓同事聯係收費站。
十幾分鐘後,對講機裏傳來消息。
車在青禾收費站前被攔下了。
偷車的人跑了,弟弟還在後備廂裏,人沒受傷,隻是嚇得不輕。
媽媽腿一軟,靠在爸爸身上哭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爸爸扶著她往停車場走。
我跟了兩步,腳踝疼得鑽心,差點跪下去。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怎麼了?”
“摔下去的時候崴了腳。”
我的褲腿被鐵絲刮破,膝蓋上全是血,混著排水溝裏的泥水往下淌。
媽媽皺了皺眉。
“你這麼大個人,追什麼車?車丟了不會報警嗎?”
“弟弟在裏麵。”
“警察都說找到他了,你先別磨蹭,趕緊上車。”
我拉開後座車門。
媽媽卻擋了一下。
“後麵得給你弟留著。他被關那麼久,接回來肯定要躺一會兒。”
爸爸坐進駕駛座,催她快點。
媽媽上車前,丟給我一句:
“你自己打車回去吧。順便找個診所處理一下,別把血蹭車上。”
車開走了。
我站在服務區停車場,看著軟件上不斷漲價的打車訂單。
附近沒有司機接單。
最後還是剛才問話的女民警看不過去,把我送去了兩公裏外的診所。
醫生用剪刀剪開粘在傷口上的褲子。
“忍著點,裏麵有碎石,得清幹淨。”
鑷子夾進肉裏的時候,我疼得手心全是汗。
手機響了。
是媽媽。
我按下接聽。
她開口就問:
“你弟出來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他說想看我會不會急哭。”
“還有呢?”
“沒了。”
“你再好好想想。他現在不肯說話,醫生說可能嚇著了。你是姐姐,得幫我們多回憶一下。”
醫生往傷口裏打麻藥。
我咬緊牙,等那陣疼過去。
“我在診所,膝蓋縫了四針,腳踝也腫了。”
媽媽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
“我一會兒拍藥單發群裏。”
“別發。”
她聲音立刻冷下來。
“你弟剛受了刺激,萬一看見血又害怕怎麼辦?什麼都往群裏發,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
以前我處理完傷口,一定會再發一句:
“已經包紮好了。”
“目前安全,準備回家。”
這一次,我把手機放回口袋,什麼也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