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民政局臨時通知係統檢修。
離婚手續要推遲三天。
裴敘川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正好。你冷靜一下。”
我沒回。
上午,我帶著兩個工人清點舊物。
椅子能修,鐘表能修,黃花梨櫃子隻是被磕壞了一個角。
唯獨養母的縫紉機,主軸徹底斷了。
工人問我:“許老師,這台還留嗎?”
“留。”
“修不好也留?”
我摸了摸裂開的木殼。
“她不是拿來用的。”
話音剛落,倉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喬曼青帶著策展團隊走了進來。
她戴著口罩,看到滿地木頭,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敘川真把倉庫買給你了?”
我沒理她。
她摘下墨鏡,打量了一圈。
“地方倒是不小。”
“東邊采光最好,正好放我的大型裝置。”
身後的工作人員立刻拿出卷尺。
我抬頭看她。
“這裏是我的修複室。”
“別這麼小氣。”
喬曼青笑了。
“敘川說你暫時用著,又沒說整棟樓都歸你。”
她抬手指向牆角。
“這些垃圾清掉。下午我的作品要進場。”
工作人員朝那台破損的縫紉機走去。
我擋在前麵。
“誰敢動?”
喬曼青臉上的笑淡了。
“許知意,你跟敘川鬧歸鬧,別拿我撒氣。”
“出去。”
“這是裴家的地方。”
我把房產證複印件扔在桌上。
“現在姓許。”
喬曼青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下一秒,她卻拿起那枚生鏽的頂針。
“這也是寶貝?”
“放下。”
“我要是不放呢?”
她笑著把頂針套上手指。
“難怪敘川受不了你。好好的裴太太不當,天天守著死人留下的破爛,晦不晦氣?”
我伸手去拿。
她故意一鬆。
頂針掉進旁邊的清漆桶裏。
我腦子裏嗡了一聲。
養母去世前,手指已經腫得穿不進頂針。
她把它摘下來塞給我,說以後沒人護著我,我得學會護住自己。
我挽起袖子,把手伸進清漆裏。
喬曼青捂住鼻子。
“至於嗎?回頭讓敘川買一盒給你。”
一隻手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裴敘川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他把我的手從漆桶裏拽出來,臉色很難看。
“你瘋了?”
清漆順著我的手指往下滴。
皮膚很快紅了一片。
我攤開掌心。
那枚頂針還在。
喬曼青走過來挽住他。
“敘川,我就借一塊地方,她直接跟我動手。”
裴敘川看了眼房產證。
“倉庫已經過給知意了。”
喬曼青表情僵住。
“那我的展怎麼辦?”
“換地方。”
“可我已經讓媒體過來了!”
她紅著眼看他。
“你答應過,不會再讓我被人看笑話。”
裴敘川沉默了。
我太了解他的沉默。
那是他又準備讓我退一步。
於是我主動開口。
“東區給她。”
裴敘川看向我。
“你不用讓。”
“不是讓。”
我把頂針擦幹淨。
“就當還你買倉庫的人情。”
喬曼青立刻讓人搬東西。
她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
“看見沒有?你拿到房子又怎麼樣?我一句話,你照樣得騰地方。”
裴敘川應該聽見了。
可他的手機響了。
喬曼青說自己頭暈,他便陪她去了醫院。
臨走前,他讓助理給我叫醫生。
我低頭處理手上的紅腫,沒有留他。
下午,裴氏集團的法務來了。
他帶來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整棟倉庫的產權證明。
第二份,是裴氏旗下古董拍賣行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法務解釋:“裴總說,您喜歡舊東西,以後不用去垃圾堆裏撿。”
我接過文件。
窗外,喬曼青的作品正在搬進東區。
她嫌一張老木桌礙事,讓人直接劈了當墊腳木。
我看著那張碎成幾塊的桌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裴敘川還是不懂。
我不要他替我買全世界的舊東西。
我隻要他別糟蹋我已經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