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四海八荒最後一條人魚。
為了拯救水族,神魂受傷,在貝殼之中沉睡了千年。
父王是有名的女兒奴,每日都來看我。
每當這個時候,平日裏伺候我的小蚌精就會勸道:
“公主神魂虛弱,需要更多靈力滋養。”
父王大手一揮,取來三千年的深海靈珠鋪滿我的寢宮。
小蚌精又說:
“公主氣息不穩,受不得人群打擾。”
父王趕忙周圍的侍衛通通攆走,隻剩下小蚌精獨自照顧我。
我以為她是為我好,直到聽見她陰毒的心聲。
[有了靈珠,再把宮人都趕走,換命的條件就齊了。]
[憑什麼她生來就是高貴公主,有寵愛她的父王,我卻隻是一隻蚌?等取代了你,這些全都是我的!]
下一秒,換命法陣起。
小蚌精的掌心按在我的貝殼上,我感覺到神魂正一點點從身體裏抽離。
父王察覺到異樣,連忙趕來。
小蚌精紅著眼睛哭訴:“公主怕是不行了,將公主好好安葬了吧。”
她分明是想把我徹底封死在棺裏!
想換我的命,沒門!
我凝起最後一絲靈力,用盡全力甩了下尾巴。
父王正要合上水晶棺蓋的手,突然一僵。
“女兒......是你在動?”
......
父王的手懸在水晶棺蓋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阿泠,你還活著!”
滿殿水族跪了一地,齊聲賀道。
“恭喜陛下!恭喜公主尚存生機!”
賀聲未散,小蚌精猛地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在父王麵前。
水族們麵麵相覷,不知她唱的是哪一出。
小蚌精泫然欲泣:“陛下,奴婢該死。”
父王剛從失而複得的狂喜中緩過神,聞言微微皺眉。
小蚌精咬著唇,聲音發顫。
“奴婢方才察覺公主氣息急轉直下,實在急瘋了心,才擅自動用了本命靈力為公主溫養。”
“若陛下覺得僭越,奴婢甘願領罰。”
說完,她特意擔憂地朝我的貝殼看了一眼。
我氣得在貝殼裏發抖。
什麼靈氣溫養,簡直一派胡言!
她分明是趁人不備,將掌心貼上我的貝殼,發動了那歹毒的換命法陣!
若非拚死甩尾驚動父王,此刻我早已被她取而代之。
“好好好!”
父王卻聽得大為動容,他親自扶起小蚌精。
“難怪阿泠沉睡千年毫無反應,偏偏方才動了!原來是你這孩子的功勞!”
父王大手一揮,當場賜了她一枚通行玉令。
“從今日起,你可在公主貝殼旁隨意走動,寢殿各處皆不設限。”
“公主若再有任何反應,你務必第一時間前來稟報。”
滿殿水族都紛紛稱讚她忠心可嘉。
隻有我聽到她陰毒的心聲。
【果然,老東西的命門就是他閨女,一騙一個準。】
【方才眼看就要得手,偏生那條死魚甩了下尾巴。不過沒關係,通行玉令到手,還有的是機會。】
她接過玉令,嘴角勾起貪婪的笑意。
父王欣慰地點點頭,轉頭對我說:
“阿泠,父王把小蚌精賞賜給你,好不好呀?”
不好!非常不好!
寢宮中鋪滿的靈珠散發微光,絲絲縷縷的靈力滲入貝殼。
借著這丁點靈力,我努力地又甩了下尾巴,把貝殼敲得砰砰響。
這是人魚幼崽表達抗拒的本能動作。
我企圖讓父王明白:我不願意!!!
“阿泠?”
父王驚喜地轉頭,“你又動了?”
小蚌精連忙湊上前,柔聲細語地截住話頭。
“公主殿下這是高興呢,奴婢與公主朝夕相伴,最懂公主的心意。”
“公主是在多謝陛下賞賜奴婢。”
她居然替我翻譯?
我險些被氣笑了。
父王卻老淚縱橫,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阿泠高興就好,高興就好啊。”
他信任地拍了拍小蚌精的肩:“好孩子,公主就交給你了。”
“她喜歡什麼,想要什麼,你隻管替她轉達,本王無有不準。”
我急得尾巴尖都在發抖。
可我說不了話。
神魂還沒恢複好,能甩尾巴已經是拚了全力。
若是強行開口,隻會讓千年的修養前功盡棄。
這筆賬太虧,我不能上頭。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父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滿殿水族跟著退出寢殿。
偌大的水晶宮,隻剩下我和這隻居心叵測的小蚌精。
她緩緩起身。
此刻,那張溫順的麵皮,終於徹底撕去偽裝。
“方才不是挺能折騰嗎?不還是落到我手裏了。”
小蚌精拍了拍貝殼,笑得惡劣。
“若我同陛下講,公主的蘇醒需要靈寶進補,他會不會連本命鮫珠都捧到我麵前?”
她眼底的貪婪再也不加掩飾。
“很快,你的臉,你的血脈,你的地位,全都會變成我的!”
我在貝殼裏硬生生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