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爸媽和哥哥摟著哭成一團。
連快遞員也感慨:
“你家人對你真挺上心的。”
可我卻盯著信封上的校名,臉色煞白:
我的分數超出了清大投檔線50分,怎麼會被一所三千公裏外的二本錄取?
“是不是派錯件了?”
哥哥按住慌張的快遞員,衝我笑了笑:
“沒弄錯,是我幫你把所有誌願都改到了疆城。”
媽媽擦著眼角的淚花附和:
“還好你哥手快,趕在係統關閉前提交了修改。”
爸爸也長舒一口氣:
“今天我們完成了月月最大的心願,得好好慶祝!”
他翻出泛黃的日記,在“我想去jiang城上大學”那一行鄭重打勾。
歪扭的孩童字跡,是我的雙胞胎妹妹紀月十年前寫下的遺願。
八歲前,我比不上活著的她。
八歲後,我的未來比不過她一筆塗鴉。
他們說這是愛,是紀念,是我要替妹妹活成兩個人。
可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看著他們抱著日記本喜極而泣,我紅著眼笑了。
這個從未正視過我的家,何必留戀。
......
砰聲輕響。
哥哥剛關上門,把快遞員關切的眼神隔絕在外。
媽媽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你非要裝一副委屈樣,讓外人看笑話是吧?”
爸爸跟著瞪我:
“全家都開開心心的,就你掃興!”
淩晨五點亮起的燈,右手食指磨出的老繭,一抽屜寫空的筆芯。
上千個日夜,無數的眼淚和汗水。
他們鼠標一點。
將我從第一學府拖落偏遠二本。
卻隻怪我掃興。
我指尖顫抖,捏得錄取通知書一角發皺。
“你們明知道,我那麼用功,是為了上清大......”
哥哥一把搶過錄取通知書,斜睨我:
“我們逼你努力了嗎?是你自己樂意!”
媽媽眼神發冷:
“去疆城讀大學是月月最重要的遺願!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別太自私了!”
爸爸臉色陰沉:
“要是月月還在,我們用得著指望你?不知好歹!”
我喉頭像被鐵塊堵住。
紀月活著時,我要讓著體弱的她。
紀月死了後,我的意誌也要為她的遺願讓路。
紀月喜歡鋼琴聲,我就得放棄小提琴。
紀月想留一次短發,我的頭發絕對不允許過肩。
紀月許願去水上樂園,我恐水也得玩她喜歡的項目。
他們總說,紀月沒能長大。
我必須替她那份一起活。
可這個“一起”。
是她的喜好我要遵循,她的心願我要完成。
但給她的寵愛與嗬護,卻一絲也不會分給我。
我僵硬轉身。
一團雪白突然撲過來,撞得我踉蹌後退。
“團團!”哥哥抱起狗,轉頭衝我吼,“明知道團團不喜歡你,擋著路幹什麼!”
媽媽狠剜我一眼,連忙安撫小狗:
“團團過來,媽媽給你準備了加餐。”
爸爸盯著我,眼底一沉:
“怎麼?你不服氣去疆城?就跟一條狗置氣?”
“有本事你就去複讀啊!學費生活費自己掙,別想蹭家裏一分錢!”
小狗每天吃著新鮮三文魚,毛發油滑。
而玻璃窗倒映的我,臉色青白。
紀月一句“讓團團做最幸福的小狗”,它就被家裏捧為珍寶。
吃三千塊一袋的高端狗糧。
狗窩搬入我的帶窗臥室。
而我,隻能搬入雜物間,睡了十年窄小的折疊床。
甚至不願意為了紀月“成為考古學家”的心願,分科選了物理,被家裏冷暴力兩年。
每月隻有一百塊生活費,隻能靠在食堂洗碗換頓飽飯。
我摸了摸手上皸裂的傷口,眼眶發酸。
“不,我不複讀。”
“三千公裏外那個學校,我會去的。”
哥哥聞言,冷哼:
“算你懂事。”
媽媽點頭:
“這兩年讓你吃點苦頭果然沒錯,這不就學乖了嗎?”
爸爸嗯了一聲:
“在考古係好好學,表現得好每個月給你加兩百生活費。”
我攥緊拳,無聲地笑了。
幸好,他們並不知道,我還有一條退路。
一個月前,我申請了港大全額獎學金。
今早發來了郵件錄取函。
所以我要去的,是同樣三千裏外,卻截然反向的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