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出殯當天,男友擅自把八輛送葬車改成了接機車隊。
隻因他青梅一句:想要全城看得見的繞城接風。
我有應激性失語症,情緒越緊張,越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強撐著給他打電話:“車都走了,親友怎麼送我媽最後一程?”
顧宴那邊鑼鼓喧天。
他不耐煩地說:“讓他們打車,人都沒了,少幾輛車能怎麼樣?”
“妙煙被抑鬱症折磨了三年,今天誰都不能讓她掃興。”
我的喉嚨一點點發緊,最後隻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他笑了一聲:“你一著急連話都說不利索,真鬧起來,誰信你跟過我五年?”
地下戀五年,我隻得到一個“跟”字。
半小時後,司機給我發來一段機場視頻。
朋友們圍著林妙煙起哄,問顧宴是不是該改口叫嫂子了。
顧宴當眾把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笑得輕鬆。
“別亂叫,我一直單身。”
我沒有再聯係他,陵園山腳下,隻剩一輛拉骨灰的破舊麵包車,獨自送母親下葬。
安葬結束後,我完整地錄下了一段語音。
“顧宴,你不是一直單身嗎?這一次,我成全你。”
......
推開別墅大門的瞬間,滿屋飛濺著金粉。
“修剪花園的啞巴阿姨,今天怎麼敢從正門進?”
伴隨震耳欲聾的音樂,發小周凱端著酒杯走過來。
“手裏端著個什麼晦氣東西?今天可是妙煙回國的好日子,別觸了黴頭。”
我掛斷那條發給顧宴的語音,把皺巴巴的喪葬發票塞進口袋。
懷裏的母親遺像,被我緊緊護在胸口。
客廳裏全是不認識的男男女女,滿地空酒瓶和散落的彩帶。
聽到周凱的話,坐在主位上的顧宴沉下臉:“閉嘴,她是我的人,輪得到你來說?”
周凱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
“宴哥剛在機場還說自己單身,現在又護上了?這金絲雀還挺得寵。”
顧宴站起身,把毛巾丟在我濕透的肩膀上:“我說她是我的人,沒說她是我女朋友。”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有人吹了聲口哨,附和著說還是顧少玩得明白,養在家裏解悶的玩意兒,哪能跟正牌女友比。
我低著頭,任由頭發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毯上。
顧宴看著我蒼白的臉,眉頭微皺:
“怎麼淋成這樣?外麵下雨不知道叫司機去接你?”
司機去哪了,他心裏最清楚。
今天整個顧家車隊,連同我訂的那八輛送葬車,全在機場給林妙煙撐場麵。
我咽喉開始痙攣,應激性失語症發作,張開嘴隻能發出急促的喘息聲,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越是著急,那種窒息感就越強烈。
“別喘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欺負了你。”
顧宴攬住我的肩膀往樓梯方向推。
“把這身黑衣服換了,別掃興。今天大家都很開心,你別總是一副苦瓜臉。”
我被迫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
低頭間,視線猛地凝滯在沙發旁。
林妙煙正和幾個名媛聊天,她腳上踩著一塊紅色的布料,上麵已經沾滿了灰塵和腳印。
那是母親生前,熬了幾個月親手為我縫製的龍鳳錦被。
母親眼睛不好,為了繡好上麵的龍鳳圖案,手指被針紮出過無數個血洞。
她說,這是留給我結婚用的。
我一直把它珍藏在客廳角落的遺物盒裏。
現在,遺物盒被踢翻,那床承載著母親最後祝願的錦被,成了林妙煙墊腳的破布。
我渾身發抖,掙脫顧宴的手,瘋了一樣衝向沙發。
“阿宴,這紅布太刺眼,我讓保姆墊著踩踩灰,不知道這是什麼寶貝。”
林妙煙見我撲過來,驚呼著後退。
她手裏的高腳杯一傾,暗紅色的葡萄酒潑在錦被上,將母親一針一線繡出的鳳凰翅膀,染成了一大片刺目的汙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