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天還沒亮,院子裏就響起了嗩呐聲。
我回到家時,媽媽已經給許晚晚蓋好了蓋頭。
爸爸站在院門左邊。
媽媽站在右邊。
兩人手裏的嗩呐,是爺爺當年親手做的那一對。
紅綢一甩,《百鳥朝鳳》響了。
親戚全擠在門口拍視頻。
“這排麵,咱們鎮上頭一份!”
“晚晚真有福氣,養父母比親生的還疼她!”
媽媽聽得眼睛都笑彎了。
哥哥在旁邊撒喜糖。
周遠舉著手機,替許晚晚拍下整個送親過程。
我穿著最簡單的紅裙,站在人群最後麵。
腿上的燙傷還在滲水。
額頭貼著紗布。
沒人看我。
一曲吹完,許晚晚扶著媽媽哭。
“媽,我舍不得你。”
媽媽也哭了。
“傻孩子,出嫁了也是媽的女兒。”
“誰敢讓你受委屈,你就回來。”
這句話,我從沒聽她對我說過。
婚車發動前,媽媽終於想起我。
她從包裏摸出一張公交卡,塞進我手裏。
“周家離得不遠,你自己坐車過去。”
我看向周遠。
他坐在許晚晚婚車的副駕駛。
媽媽解釋得理直氣壯。
“晚晚第一次坐婚車,緊張。”
“周遠跟她熟,送她一程怎麼了?”
周遠降下車窗。
“你先去我家等。”
“等晚晚禮成,我馬上回來接你。”
我問:
“要是我不等呢?”
他臉色沉下來。
“沈知意,別在今天鬧。”
媽媽也拉下臉。
“她爸救過你爸。”
“讓她風光一次,你就少塊肉了?”
我捏著那張公交卡。
“行。”
媽媽愣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許晚晚從車窗裏探出頭。
“知意姐,等我結束了,我去給你敬酒。”
“到時候你可別生我的氣呀。”
我點了點頭。
“不會。”
婚車隊開走後,院子一下空了。
桌上剩著沒收的糖紙。
嗩呐盒放在門檻邊。
那對本該送我出嫁的嗩呐,也跟著許晚晚走了。
我進雜物間拿出皮箱。
床板上放著一張紙。
【房間使用費:兩晚,三百】
下麵是媽媽的收款碼。
我掃了三百過去。
隨後,我把家門鑰匙放在桌上。
我沒有去周家。
項目組的車停在縣文化館門口。
負責人核對完證件,盯著我額頭的紗布看了兩秒。
“受傷了?”
“擦了一下,不影響工作。”
“你家裏人不送你?”
我把手機關機。
“他們忙。”
負責人沒再問,替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車子開出縣城時,周遠的電話打進來。
我按下關機。
同一時間,許晚晚的送親宴上,周遠看了一眼手表。
“知意怎麼還沒到?”
媽媽正給許晚晚夾菜,頭也沒抬。
“別管她。”
“八成又躲在哪兒鬧別扭,等沒人哄,自己就回來了。”
哥哥笑了一聲。
“她能去哪兒?”
“身上沒錢,朋友也沒幾個,今晚還不是得回家睡。”
爸爸點了根煙。
“晾她一會兒。”
“越搭理,她越來勁。”
沒人發現,我已經退了家庭群。
下午兩點,項目組的車駛上高速。
車載廣播裏正在播一條新聞。
【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搶救項目今日正式啟動,首批青年傳承人將赴西北駐點......】
負責人遞給我一份保密協議。
“沈知意,七年駐期,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接過筆。
“不後悔。”
筆尖落下時,媽媽終於回到家。
她推開雜物間,衝著空床喊了一聲。
“沈知意,差不多得了,趕緊去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