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晚,院子裏擺了二十幾桌。
全是許晚晚的親友。
我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時,哥哥五歲的兒子樂樂正蹲在鞭炮箱旁邊。
他手裏捏著打火機。
我臉色一變。
“樂樂,別動!”
火已經竄上了引線。
我衝過去把他推開,自己卻被炸開的紙筒砸中額角。
耳邊嗡的一聲。
血順著眉骨流了下來。
樂樂嚇得大哭。
嫂子從屋裏衝出來,一把抱住他。
“誰讓你碰鞭炮的?”
樂樂指著我。
“是姑姑讓我玩的!”
嫂子猛地抬頭。
“沈知意,你有病吧?”
“他才五歲,你讓他點這個?”
我捂著額頭。
“不是我,是他自己——”
“行了!”
哥哥趕過來,一把推開我。
“樂樂都嚇成這樣了,你還跟個孩子計較?”
我踉蹌兩步,撞在桌角。
額頭上的血流得更快。
許晚晚穿著睡衣跑出來。
“樂樂沒事吧?”
全家立刻圍了過去。
媽媽摸他的手,爸爸檢查他的臉,哥哥抱著他不停地哄。
沒人問我疼不疼。
周遠倒是看了我一眼。
“你先把血擦了,明天還得化妝。”
“留疤的話,照片不好看。”
我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按在傷口上。
嫂子還在罵。
“明知道明天是晚晚的大日子,非得弄這一出。”
“幸虧樂樂沒受傷,不然我跟你沒完。”
我點頭。
“嗯,幸好他沒事。”
媽媽見我沒頂嘴,順勢把一張紙塞過來。
“對了,明天親戚多,雜物間得騰出來放禮品。”
“你今晚去鎮上的小旅館住。”
我看向她。
“我的箱子還在裏麵。”
“自己拿走啊。”
她皺眉。
“這麼大的人了,還要我幫你收拾?”
我拖出皮箱時,許晚晚正在試鳳冠。
她坐在我原來的房間裏。
床頭貼著大紅喜字,地上鋪著新地毯。
八年前,媽媽說她膽子小,需要有人陪。
我把床讓給她,睡地板。
後來她說睡眠淺。
我搬到客廳。
再後來,她嫌我起夜吵。
我住進了雜物間。
現在連雜物間都保不住了。
媽媽追出來。
“旅館錢自己出啊。”
“家裏這幾天開銷大,別什麼都來報賬。”
我說:
“知道了。”
周遠靠在門邊,臉色有些不自在。
“你要沒錢,我可以先給你二百。”
我看著他。
昨天,他給許晚晚訂了兩萬塊的跟拍團隊。
他說她一輩子就結一次婚,不能留遺憾。
“不用了。”
周遠嘖了一聲。
“沈知意,你別又鬧脾氣。”
“我沒鬧。”
“那你板著臉給誰看?”
許晚晚拉了拉他的袖子。
“遠哥,別說了。”
她轉頭看我,欲言又止。
“知意姐,你不會因為明天爸媽先送我,就不結婚了吧?”
所有人都看向我。
媽媽冷笑。
“她敢?”
“周遠家彩禮都給了,她要是臨時反悔,拿什麼賠?”
我低頭拉好箱子。
“我會處理。”
哥哥聽笑了。
“你能處理什麼?”
院子裏的人跟著笑了幾聲。
我沒有解釋。
三小時前,項目組已經發來最後一條通知。
明天下午兩點,專車會在縣城接我。
他們以為我拖著箱子去住旅館。
隻有我知道,這隻箱子不會再拖回來。